简凌之低头掩饰住那一瞬间的紧张,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
“二位想怎么查?是搜身,还是挨个屋子翻?”
低阶巡捕掏出记事本,巡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家家主是谁啊?”
“路商临。”
“哟?”巡目眉毛一挑,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路家二爷的宅邸啊?怎么不见他本人?”
“他去津门办事了,还没回来。”
巡捕低头记着,巡目又看向简凌之,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再滑回来,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的东西让简凌之皱紧了眉头。
“可真是金屋藏娇啊!那您是……”他拖长了调子,“路二爷的什么人啊?”
简凌之顿了一下:“我是他女朋友。”
巡目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女朋友?没听说路家二爷有正经女友啊?平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也认得七八成,不知道您是哪家的千金?”
简凌之脸色沉下来:“这跟你们要查的案子有关系么?他交女朋友还得跟您汇报?若是哪天他结婚,是不是还得请您同意啊?”
巡目被她这一怼,讪讪地笑了笑,又指着旁边几个人:“这几位是……”
“路家大小姐,我的助手含笑,还有家里的厨师望月。”
“助手?”巡目看了看记录,“您是做什么的,还需要助手?”
“我是老师。”
巡目又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师?就你?可算了吧!
“怎么,这是查犯人还是查户口?”简凌之笑了笑,“您这一通问下来,就算真有犯人躲在我家,也早跑没影了。”
巡目没接话,带着巡捕在一层转了一圈。想上二楼时,望月上前拦了一下,简凌之拉住他,对巡目说:“二爷不喜欢外人进他的书房和卧房。您要查,我得跟着。”
巡目点点头,让巡捕去院子里看看,自己跟着简凌之上了楼。
两人先在卧房草草转了一圈,在看到路商临那一柜子西装时,巡目的眼睛瞪了瞪,嘟囔了一句:“切,真是讲究人”,然后便跟着简凌之进了书房。
简凌之心跳得厉害,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她先一步走进去,除了地上堆着些画卷图纸,一切如常。
“这是……”巡目指着地上的东西。
“您来得不巧,我正在整理书房。”她走到那些画卷前,用身体挡住那扇暗门。
巡目在书房里转悠起来,东敲敲西碰碰:“书不少啊。”他敲了敲书架背板,“听说以前这些大宅门里都有暗道机关。不知道二爷家有没有?”
简凌之笑了笑:“您武侠小说看多了吧?以为这儿是藏武林秘籍的地方么?”
“哼哼,不得不防啊。二爷毕竟是搞建筑的……”巡目走到她身边,盯着她看了一眼,然后一把推开她身后的暗门。
简凌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慢慢转过身,几乎不敢看那扇门。
巡目看着眼前的狭小空间一愣。那只是一个不大的储物间,堆着些杂物。
“这什么地儿?”巡目嘀咕着,正要往里探。
“怎么?”简凌之突然拔高声音,“巡捕大人连这书房里放的东西都要过目?行!给您看看,您也就踏实了!”
她一把拽过巡目,指着地上那堆图纸和卷轴。方才她扫过一眼,里面不是路商临的工程图纸,就是他闲来无事画的画,而且十有八九画的都是她。这些东西她可不想给巡捕看。
目光一扫,她看见一个装裱精致的卷轴。想来应该是山水图,或者给家人画的人像,才会装裱得这么精致用心。
她弯腰捡起那卷轴,拆开细绳,刷地一下举到巡目面前。
“二爷说要挑一幅画挂书房,我正挑着呢,觉得这幅就不错!怎么,巡捕大人是打算把这画也拿回去检查检查?”
巡目看着那幅画,愣了一下。
随即,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简凌之眯了眯眼,心里疑惑却不敢露怯,依旧梗着脖子瞪他。
“这……倒是不必了……”巡目讪笑着,眼睛却忍不住又往画上瞟了一眼。
简凌之余光扫到门口,见路晚伊、含笑、望月三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巡目干笑了两声,嘟囔道:“这个……拿回去不合适吧……”
简凌之瞪了他一眼,心里越发没底。她把画慢慢翻过来,移到眼前。
那是正月初二那日,她从简家出来偷偷留宿在路商临家,穿着白色浴袍站在床边背对着他,脱下浴袍,回眸看他的样子。
只不过这幅画画得含蓄了许多。只露出肩膀和蝴蝶骨,侧脸线条流畅,眼眸低垂,眉目含情。因为那若隐若现、点到为止的裸露,反而更显妩媚。
简凌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咳出声。
她的手开始发抖,脸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气愤,开始微微发麻。
路商临!费尽心思装裱成卷轴的,竟然是这样一幅画。
“怎么?”她压住颤抖的声音,抬头看向巡目,“这画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巡目连连摆手,眼睛却还往画上瞟。
简凌之气极反笑:“不过是我们的闺房之乐而已,应该跟巡捕营要查的事无关吧?”她往前迈了一步,“要是查完了,就请大人去别处看看吧,我还要抓紧时间把这幅画挂起来呢。”
门口的三个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巡目连忙摆着手往外退:“是是是,不打扰小姐!这屋里没什么问题,您的安全也有保障!我们先走了,不打扰您赏画了,啊哈哈哈……”
他退得飞快,差点被门槛绊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