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小姐,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不敢轻易送您礼物。但我今日来,却是给您带了个别的礼物,想来您应该会喜欢。”
路商临直接把他请到沙发主位上,自己和简凌之坐在他下首。路晚伊坐不住,站在两人后边听他们说话。
“商临都把事情与我说了。”孟庆晟道,“我今日来,也是为了与简小姐谈这件事。”
简凌之站起来鞠了一躬,双手把岳惜写的介绍信呈给孟庆晟:“这是仰止堂的岳惜女士写的推荐信。一份我已经交给了崔先生,这一封,还请您过目。”
孟庆晟接过,大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不错。这是岳老师要把仰止堂的事业托付给简小姐啊。只不过,那里的事一个人做不过来,还得再找几位老师。”
“孟叔叔,您看我行么?”路晚伊来了兴趣,倾身撑着沙发背,站在路商临身后,“我也一直跟着家里请来的先生念书呢。”
“晚伊,谈正事呢。”路商临脸上没什么表情,偏过头轻声斥道,“别添乱。”
“诶,商临。”孟庆晟拦住他,“晚伊的话并没有错。我看你很支持简小姐接手仰止堂的事,怎么又说妹妹添乱呢?”
“听见没有。”路晚伊在路商临耳边小声说,“说你偏心眼儿呢。”
路商临没理她,对孟庆晟说:“一时间想找到合适的老师恐怕不容易。简小姐也没接触过善堂事务,我还是希望能请几位有善堂经验的老师过来。”
“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孟庆晟点点头,又看向简凌之,“只不过,商临你刚去德国留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里的人文气候了么?恐怕也是略知一二就去了,再在那里深入体验才了解全貌。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尝试的过程,特别是在当下这个革故鼎新的时候。我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上了岁数,精力和思想都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但我们可以做你们的后盾,有任何拿不准的,都可以来与我们讨论。最后拿主意的还是你们,但出了事有我们顶着呢。这不就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么。所以不要怕出错,如果你总想着一定要找有经验的老师来,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样合适的人?人总有学习的过程,边学边做也无妨。”
简凌之听着,只能一直点头,她正需要有这样一位社会名流的帮忙,为自己的事业造势。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先生。”简凌之谦卑道,“前几日我去街上听了兴女学、创女校的演讲。我知道,女子学堂虽有,却不是普通人能上的。如果……”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孟庆晟摆摆手,笑道,“商临之前捐了钱出去,也是为了能让更多普通人家的孩子读上书。自古英雄出少年,读书是一个人改变命运的道路,也是国家振兴的道路。不过,让家里的女儿们出来读书,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承担或接受的。也有女权团体的人来找过我们报社,希望我能帮她们宣传。我看,这也正与简小姐想做的事不谋而合。不妨到时候引荐你们认识一下,大家坐下来一起讨论,或许能有新发现。”
简凌之点点头:“好,我很愿意,那我就等孟先生的消息了。”她站起身,又鞠了一躬,“那我也不打扰您和二爷谈事情。晚伊,咱们上楼去。”
“对了。”孟庆晟拦住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笑着递给她,“简予之,可是你的弟弟?”
“嗯?”简凌之一愣,盯着眼前的信,听到这个名字的她,仿佛像触了电一样,心猛地跳起来。她有些颤抖地接过信,“是,是我弟弟。”
“那就对了,他托我把这封信交给简小姐,这可还是我第一次给人当信鸽呢。”
简凌之听了这句玩笑,差点跪下。她把信攥在手里连连道歉,数落着简予之怎么能这样劳烦他。孟庆晟打断她:“简小姐不必如此客气,你弟弟与我很是投缘。举手之劳,我很愿意做。”
简凌之拿着信回了自己屋,坐在床边,用裁纸刀小心地裁开信封。
信纸叠得整整齐齐,一共两张,是用钢笔写的。
简予之的字不像路商言的隽秀,也不似路商临的凌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他的人一样,她一直看不透。
***
予之谨禀姐姐妆次:
自平城一别,倏忽月余。弟随军南下,辗转至于楚越之境。一路行来,山川风物,迥异北地,虽云山秀水,民风亦淳,然百姓生计维艰,与北上所经乡野,实无二致。弟每念及此,未尝不怅然自问:所谓保家卫国,所保者谁家,所卫者何国?
军中事务繁剧,幸得长官照拂,未至困顿。唯夜深人静,常忆姐姐临别叮咛,言犹在耳。姐姐嘱弟善自珍重,弟铭之肺腑,未敢稍忘。
前闻平城□□,知姐姐无恙,心稍安。又闻路二爷慷慨捐资,名列报端,想姐姐在彼,当有所依。然世道未靖,人心纷扰,姐姐凡事须慎之又慎,切勿以弟为念。
此信托孟先生转达,其人可托。嗣后如有信来,寄至信末地址,自有辗转递达者。
军中纸笔草草,书不尽意,惟愿姐姐起居珍摄,节劳珍重。
弟予之顿首
民国八年四月廿二日
***
信不长,语气也平常。怎么看都是一个弟弟寄来的普通家书。
与路商临之前写的那些夹杂着情话的平安信比起来,这封信简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至于路商临确信地说“简予之喜欢你”这种话,她也就是听听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