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凌之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总算有了个方向，那团憋在胸口的恨意，好歹有了个可以瞄准的目标。
路商临瞧着她的脸色，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先回家吧。”
两人并肩走在仰止堂通往大门的那条林荫路上。两旁的树都是外界捐赠的，每棵树上都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捐赠人的姓名。得月送医生还没回来，车没到，两个人只好先站在一棵杨树下等着。
简凌之靠在树干上，微微仰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路商临站在她前面，恰好替她挡住了西斜的日光。
“这苏枕河，是个怎样的人？”她问。
“抛开这件事不谈，倒是个很不错的学生。”路商临斟酌着措辞，“我在这里资助过不少孩子，他可以说是最优秀的那个。一开始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气质有些像我大哥，所以没多考虑就选了他。后来发现他确实聪明，学什么都快，还能举一反三。为人也温和有礼，恭敬谦逊。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孩子被抛弃实在可惜，所以他十五岁离开仰止堂时，我又资助他去读了一年私塾。去年他为了报答善堂，回来教了一年书。前不久我托了人，送他去南方念大学，等学有所成，可以直接留在那边任教。”
“留下任教？”简凌之冷笑一声，“再去搞大女学生的肚子？”
路商临看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忙安抚道：“别为他生气了，我也没想到会成这样。”
“那景悠才多大？十五岁！是生孩子的年纪么？就被那个渣男哄着……”简凌之没把话说完，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这个孩子不能生。她连自己都立不住，怎么还有能力去看顾另一个生命？难道生下来，继续在这仰止堂里当孤儿么？”
路商临也没了法子，只能劝道：“这件事，还得问她本人的意思。旁人只能给建议，不能替她做决定。我会找人联系苏枕河的，你放心，就算这孩子生下来，他也有养育的责任。”
“二爷。”简凌之神情严肃，声音也沉了下来，“如果是你，从小在这仰止堂拼命读书，想有朝一日改变自己的命运，又幸运地得到别人的资助，终于离开了这里，还能去上大学。大学毕业以后有机会留校任教，如果更加优秀，或许还能得到上流社会的人赏识，迎娶白富美，少奋斗三十年，走上人生巅峰。这样的人，还会去想他年少无知时，一时冲动好上的女子和他们的孩子么？这不就是当代陈世美的故事么！”她最后又补了一句，“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诶！”路商临委屈地叫了一声，“你也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吧！”
简凌之捂着脸闭了会儿眼睛，没再理他。
路商临见她难过，想上前抱抱她，被她厉声喝住：“站那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你都不用看就知道我过来了？”路商临见她一直用手挡着眼睛，却能感知到自己的动向，不禁觉得这大概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你自己喷了多少香水，心里没数么？”简凌之放下手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换香水了？我不喜欢这个，还是以前那个淡香更好。”
路商临笑了笑：“好，那我明天就换回来。”
第二天，简凌之先联系了崔女士，问了她的意见。崔女士表示由她出面来解决这件事，同时也赞同简凌之的提议，把景悠暂时接到女子学堂去。路商临也试着去联系那个叫苏枕河的学生，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一个女生从仰止堂消失了，似乎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其余的学生们还是照常上课，做着手里的活计，日子一天天过。只是下课休息的时候，沈叙言会过来问简凌之，景悠去哪儿了。
“她去我的女子学堂了。”简凌之平时不喜欢坐讲台，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正举着茶杯润嗓子。她看了沈叙言一眼，便垂下眸继续喝茶，并不想多说。
“您的女子学堂也学咱们这儿的知识么？”
“差不多吧。不过都是女孩子，还教些刺绣画画什么的。”
“景悠……真的没事么？”沈叙言盯着简凌之的眼睛。
简凌之没看他，放下茶杯望着前面的椅子出神：“怎么，自己的事还没管好，倒挺关心别人。”
沈叙言笑了笑，解释道：“只是好奇罢了。”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其实其他人也有打听的，只不过都是私下讨论。我不想背地里议论别人，所以想当面请教简小姐。”
“既然是这样，那我问你，景悠平时在这里，有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
沈叙言想了想：“我与她交流不多，也不见她有什么相熟的人。”
简凌之倒也没抱什么希望，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也只是点了点头：“没什么旁的事。就是觉得她年龄到了，接过去而已。我那女子学堂正好人也少。”
沈叙言没再多问，只是继续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简凌之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前几日简小姐说要带好吃的给我来着，我还没见着呢。”
简凌之一拍脑门：“哦，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她冲沈叙言笑笑，“明天吧。或者你有没有想吃的，可以告诉我。”
“想吃的……”沈叙言默默念叨着，“我在这里也吃不到什么新鲜花样，一时半刻说不出来，还是简小姐替我想想吧。”
简凌之点点头，忽然又问：“你脑子好使，人也活络。我听说这仰止堂的孩子，也会得到外面有钱人的资助。你……”
沈叙言知道她想问什么，接话道：“十五岁出了这里才会有人资助。比如三个月前走的苏枕河，就是得了路先生的帮助，才去了南方上学。”
听到这个名字，简凌之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