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商临直接坐在圆凳上,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那要不我带你出去吃?”
“说什么鬼话。”简凌之勾住他的脖子嗔道,“咱俩走了,留景悠一个人在家?今天没考虑周全。行了赶紧吃,一会儿还得去做衣服呢。”
“行,听你的。”路商临拿起筷子扫了一眼桌子,“让我看看你比较喜欢吃哪个……来只虾吧。”他夹了一只虾到碟子里。
简凌之揶揄道:“没刀叉剥不了壳吧?”
路商临哼了一声,拽了拽衬衫袖子:“这不是还有最原始的办法么?”
“行了,你放开,我自己来。”
“别瞎晃。”路商临上手剥虾,“一会儿你再摔着。”
简凌之推了他肩膀一下:“那你把我放下来,我这样坐着你也难受。”
“我不难受。”路商临把剥好的整虾喂到她嘴边,“难得你休息一天,还要跑过来。”
简凌之凑过去吃了,掩着嘴说:“她一个人怀着孩子,当然要多照顾些。要不是你那个造了孽的苏枕河,她也不会这么辛苦。”
“诶,你话可得说明白了,什么叫‘我那个’?我可跟他没关系啊,你不能这么冤枉我。”他手里继续忙活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得月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快放我下来!赶紧的!”简凌之挣扎了两下,奈何路商临箍得紧。直到得月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她索性放弃了挣扎,认命般地把脸埋在路商临怀里。
路商临看着她这副鸵鸟模样笑了出来,手里的活儿没停,随口问道:“什么事?”
得月面不改色地一一汇报完。路商临听罢没说什么,拿手帕擦了擦手,告诉他一会儿要出门去绸缎庄,让他在院子里看家,不用跟着了。
得月走远后,路商临笑着想扶简凌之起来,就见她脸和脖子都红透了,便又逗了她几句,惹得她坐起身骂了一顿。
“别生气了,吃吧。”路商临把装了虾肉的盘子推到她面前,终于放她坐回凳子上,自己捶了捶腿,“都给我腿坐麻了。”
简凌之瞪了他一眼,咬咬牙没说话,拿着筷子把几只虾一口气全扒拉进嘴里。
路商临吃了几口鱼和鹅蛋羹,喝了碗汤便搁了筷子,支着头看她把桌上的菜扫荡一空,拍了拍手:“你最近食欲挺好的。”
“没办法,活儿多。压力大了就容易吃多,然后就胖了。”简凌之摸了摸肚子,“所以压根不是心宽体胖。哎,我比人家怀孕的吃得都多。”
“这是好事。我看你最近来月事都不那么难受了。”
“这倒是真的。所以我才会担心景悠,她营养跟不上,年纪又这么小,到了生产那天……”她眼神暗了下来,“如果难产可怎么办?我听说好多女孩都是因为太瘦又太年轻,骨盆还没发育好就生孩子,然后就……”
“这不还有五个月么,你别提前吓自己。”路商临站起来整理衬衫,“我提前去订好产婆,让她八个月的时候就住过来。”
下午,简凌之带着景悠去了她入股的那家绸缎庄。一进门就让伙计把新到的料子和成衣都搬出来,一口气挑了十几身。怕景悠累着,便让她在后院坐着,自己一件件套上试给她看。
“你是不是喜欢艳一些的颜色?这个黄色的,还有这个绿色的,你觉得哪个好?要是都喜欢就都要。”
简凌之比景悠还兴奋,在镜子前转来转去。景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枕河哥喜欢我穿粉色的,他说像桃花。”
简凌之听见那个名字就心里不痛快,语气不觉硬了些:“是你穿还是他穿?你管他喜欢什么颜色,我只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凌之。”路商临站在一旁,低声提醒,“别为难她,尊重她的意思吧。”
简凌之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逼迫。她缓了缓语气,走到景悠面前蹲下来,认真地问:“那你自己呢?你喜欢什么颜色?”
景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其实也喜欢粉色。小时候在街上见过一个穿粉裙子的小姐,好看极了。那时候就想,要是我也能有一条那样的裙子就好了。”
简凌之心里一酸,拉起她的手:“那就试试这件粉的。”
她从衣架上挑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又配了一条米白色的披肩,扶着景悠进了里间换衣裳。出来的时候,景悠站在镜子前,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摆,不敢抬头看。
简凌之帮她整了整领口,又把披肩披在她身上,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由衷地说:“好看,真好看。”
景悠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忽然红了。
“怎么了?”
“没什么。”景悠摇摇头,声音有些哑,“就是……从来没人问过我喜欢什么颜色。”
简凌之也跟着鼻子一酸,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以后你想穿什么颜色,咱们就买什么颜色。等孩子生下来,正好是冬天,我再来带你做些冬衣。以后咱们就穿得漂漂亮亮的,你还这么年轻,正是要好好打扮的时候。”
她又让伙计拿了些料子过来挑,比着景悠的身量裁了几身夏衣。淡粉的、鹅黄的、浅碧的,还有一件月白色的,简凌之摸了摸布料,说夏天穿这个肯定凉快。景悠摸着那软滑的绸缎,嘴角弯了弯,又不好意思地抿住了。
路商临靠在门框上看着,没说话。简凌之挑料子的时候,总是先问景悠“这个好不好看”,“那个舒不舒服”,得到肯定的答复才让伙计包起来。有时候景悠犹豫着说“太贵了吧”,她索性直接都包起来,压根不给景悠推脱的时间。
从绸缎庄出来的时候,简凌之挽着景悠的胳膊,回头冲路商临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得意,比她自己做了新衣裳还亮。
……
简凌之用一块金色艾德莱斯纹样的绸布,简单缝了几道,做了一身家居服。围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古罗马时期的长袍,倒把全身都裹得舒舒服服。
梳洗完了,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她端着碗苦荞茶坐在二层露台上发呆,一口接一口地喝,等回过神来,肚子已经撑得有些胀了。
路商临找了一圈,才在这里寻见她。他悄没声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他搂过她,瞥了一眼那只快见底的茶碗。
“思绪挺多,成形的没几个。”简凌之笑了笑,“没琢磨出什么名堂来,倒是灌了一肚子水,晚上怕是要尿床了。”
“哎呀,那可坏了。”路商临用额头蹭蹭她的头发,笑道,“晚上要发大水了。”
“你怎么还不睡?”简凌之抬起头看他。
“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有点饿了,想找点吃的垫垫。”
“饿了?”简凌之站起来,“我去给你做点?”
路商临把她拉回去:“不用,一会儿有的吃。”
“吃什么?”
路商临定定地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简凌之拍了他一下:“没正形!”她转过头,望着远处的花圃,忽然感叹起来,“时间过得好快。去年这个时候,咱们也是这样坐在露台上,喝茶、说话。”
路商临低头笑了笑:“喝茶说话?你也太轻描淡写了。难道不是我表白,被你严词拒绝了么?”
“你竟然记得?”
“我为什么不记得?”路商临转头看她,“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么?一气之下都想直接回德国了!”
简凌之忍着笑,半真半假地问:“这么严重啊?”
路商临哼了一声,委屈地说:“当然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把我当外人,是个冷心冷情的家伙。”
“所以你第二天就在晚伊的院子里阴阳怪气地找我的茬?”
路商临想起那天的事,嘴角弯了弯:“那天你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我趁机扶了你一把,还以为能多抱一会儿。结果你一回头,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他委屈地补了一句,“当时我好难过……”
简凌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她抬起手指压在他唇上,学着那天他的语气,低声道:“当日二爷帮我处理那棘手的海棠发簪,我说没想好如何报答……结果过了一整年,我还是没想好。”
她的眼睛弯成一弯新月,轻轻凑过去,学着他当时的模样,极轻柔地吻上他的唇。一如一年前那个夜晚,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明亮的月光下,在宁静的夜色中,原来那天,竟也可以称作浪漫。
在路商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忽然站起来,小跑着穿过走廊,停在他卧房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回身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