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多久?如今他对我还新鲜着。在他的事业和家庭上,我都于他没有半分助力,但我的一切却都是他提供的。虽然不想承认,可我现在确实是被他养着。如今他与我的感情如烈火烹油、繁花似锦,日后若是相看两厌,我就只能看着他的脸色生活,这不是我想要的。”她叹了口气,“人无近忧,必有远愁,我是要早做打算的。”
含笑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您对二爷呢?我听晚伊小姐说,爱情是奋不顾身的,您对二爷有这样的感情么?”
简凌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脚下的楼梯上,半晌她才开口:“我曾经在书里看到过一句话:「他不是我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对他,我是怦然心动后奋不顾身的坚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即使有一天我们要分开,我也不希望是因为厌倦了彼此。”她顿了顿,“可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我做这些准备,不是因为我对他只有算计、没有爱,而是我不希望这份感情最后落得个一拍两散、虎头蛇尾的结局。提前为自己备好后路,我才能奋不顾身。要不然,就只剩下铤而走险了。”
含笑听了这话,终于笑了:“小姐能找到对的人,含笑就高兴。如果哪天他不对了,咱们也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对,就是这样。”简凌之弯了弯眼睛,让含笑去忙自己的事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着还是找时间跟路商临也好好谈谈吧。
年三十儿,街上热闹非凡。简凌之去市集买了些红纸和浆糊回家,被挤成了差点露馅儿的馅饼,暗暗决定明年一定早些把这些东西买回来。
她从路商临的书房翻出一套文房,在餐桌上铺开红纸,准备写福字和春联。
含笑过来给她研墨,路晚伊也兴奋地在一旁等着看。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聿哥哥来了!”路晚伊脸上一喜,撇下简凌之一溜小跑往正门去了。
“女大不中留哦!”简凌之看着路晚伊身上那件绿色洋装的残影,感慨地摇了摇头。
司朗聿似乎带了不少东西,路晚伊在会客厅里喊:“姐姐,含笑,快过来帮忙!”
简凌之与含笑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会客厅。地上左一个箱子右一个盒子摆了一地,竟无处下脚。
“怎么这么多东西?”简凌之扫了一圈,没看出来这都是些什么,“二爷呢?”
“商临还在后院呢。”司朗聿冲她点点头,“他让我先把这些东西搬进来。”
简凌之不明所以,这是要搬山啊!她取了门前的斗篷披上,一路跑到后院,就看见路商临带着得月、望月正从车里往外搬描金漆盒。她站在一旁看了看,决定先帮忙搬几个进去。刚蹲下碰到盒子,被冰得缩了缩手,正要再试,一只手攥住了她。她抬头望去,路商临正弓着身子看她。
“你怎么跑出来了?还穿这么少。”路商临一把将她拽起来,“赶紧回屋等着,别着凉了。”
简凌之冲他笑笑,指着那些漆盒问:“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冰?”
路商临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这些都是我从虞会长那儿抢来的,从胶东那边运过来的海货,咱们平城买不到这么大的。”
她蹲下打开盖子,里面用冰镇着一只一尺多长的龙虾,怪不得这么冰手。
路商临一口气抱了四个盒子,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东西都搬进了厨房。
厨房是望月的地盘。路商临吩咐今天开三只龙虾,剩下三只暂且放到冰鉴里,等他生日的时候再做。还有两漆盒的螃蟹也用冰镇着,不是季节,个头看着不大。其余又有鱼、贝类等海鲜不一而足,整个厨房一下子被腥味占据。
简凌之没有跟着往厨房挤,回到餐桌旁继续琢磨春联。
没过一会儿,路商临举着茶杯进来,见她写字,便放下杯子从背后伸手环住她的腰。简凌之晃了两下没把他晃走,便问:“你说写什么好?”
路商临假装思索了一下,笑道:“未若柳絮因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讨厌。”简凌之想到自己曾经写过的那副楹联,回手拍了他一下,“算了,先把福字写了吧。”
路商临依旧没放开她,凑过去看那福字,又从桌上拿起另一支细笔,在上面随手画了几笔,一只小猴子跃然纸上。
简凌之看着那惟妙惟肖的画,不禁赞叹:“你这画技可以啊!我还以为你平时作画都要描很久呢。都说写文章文不加点,画画原来也可以这么流畅。”
“无他,惟手熟尔。”路商临略显得意。
简凌之用指腹刮了刮他的鼻子:“骄傲!”
她露出宠溺的笑,路商临忍不住凑过去吻她。
“别闹……”简凌之侧过头,这个吻直接落在了脖颈上,让她浑身过电般痒了一下。
“今天陛下会宠幸我么?”路商临的嘴唇轻轻贴着她的脖子,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撩拨着她敏锐的神经。
“可是……”简凌之假模假式地思索了一番,“还得照顾孩子呢……”
“思悠这段时间夜里踏实多了。我可以先侍寝再去照顾她,反正今天晚上是要守夜的。”
“既然爱妃这么说,那朕就勉为其难地翻你的牌子吧!”
路商临看着她一脸得意的笑容,又凑上去亲她的脸颊。
“姐姐!”路晚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餐厅门口,“对联……哎呀!”
简凌之听到这声喊,连忙转身要推开路商临。路商临皱着眉头慢慢松开手,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妹妹。
“我……那个,你俩继续,我再回厨房看看……”路晚伊捂着嘴,一脸促狭地转身跑了。
简凌之脸红到了脖子根,拍着路商临就往门口推:“你也给我走!”
路商临笑着被她推到门口:“我书房有些金箔,一会儿你混在墨里,一起写吧。”
“你怎么不等过完年再拿出来!”简凌之瞪他一眼,“赶紧去拿!”
最终简凌之写了一副儿时记忆中的春联:
福禄寿三星高照,梅竹松四季长春。
看着路商临和司朗聿俩人踩着梯子把福字和春联贴在门口,简凌之不禁向路晚伊玩笑:“你看他俩糊墙那个手法多么娴熟,一看就是专业的。”
路晚伊挽着她的胳膊,把头搭在她肩上,也跟着笑:“是啊,肯定没少干这活儿……不知道他们平时是不是就干这个?”
晚上,一家七口外加一个孩子,齐刷刷挤进了餐厅。
望月把三只龙虾做成了开背清蒸、龙虾意面和炭烤这三种口味。除此之外,蟹酿橙、蟹肉小饺、山海兜、清蒸杉斑、清蒸鲈鱼、樱桃鹅脯、芥末鸭掌,再配上桂花小枣年糕和几样热菜点心,满满当当铺了一整桌。
“聿哥哥,晚餐吃得早,先垫垫肚子,等子时还要吃饺子呢!”路商临在主位落座,司朗聿坐在他右下首,路晚伊挨着司朗聿坐下,路商临倒也由着她。简凌之刚给孩子喂完奶粉,怕打扰她休息,便先抱回楼上,只是自己总忍不住隔会儿就上楼看看才安心。含笑、得月和望月也同主人们一起吃年夜饭,这是路家多年不变的规矩。
“这肚子恐怕能垫到明儿早上了。”简凌之指着满桌佳肴,低声对含笑调侃道,“去年咱俩就两个热菜一盘饺子,今年这排场堪比登月了。”
“小姐您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含笑笑着应道。
路商临依旧把龙虾意面里切成小块的虾肉去壳后端给简凌之。路晚伊坐在对面,也举起自己的盘子递到路商临面前。路商临没理她,随手又夹了个蟹肉饺子放进简凌之碟子里。
司朗聿抿着嘴笑,拿起一只虾说:“我来吧。”
路晚伊把盘子往自己身边撤了撤,眼睛却还盯着路商临不放:“聿哥哥不用管我,我看某些人喜欢干这活儿,就得让他来。”
简凌之清了清嗓子,在桌下踢了路商临一脚,他假装无事发生。她叹了口气,笑着将自己没动过的盘子推到路晚伊跟前,正要接她手上的盘子,却被路商临接了过去。他低头把虾肉都整理好,才又放回简凌之面前。
“这虾蟹都不在季节,肉不多,你姑且当尝个新鲜吧。”路商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腮肉。
“这新鲜尝的……”简凌之想起之前他说从商会会长手里硬抢龙虾的事,“恐怕是要得罪虞会长了吧?”
“得罪就得罪吧。”路商临不饮酒,让望月准备了玫瑰露倒上,“这批龙虾一共只有一百只,不靠硬抢,咱们明年过年也吃不上。到了货,都要先在那虞会长手里过一遍,他挑出来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路晚伊擦了擦嘴,附和道:“听说虞会长自己就留了三十只呢。”她转头看向司朗聿,“聿哥哥,明后天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咱们去听戏吧!”
司朗聿下意识看了路商临一眼,倒把路商临逗笑了:“你看我做什么?你忙不忙还得我说了算么?”
司朗聿一愣,也笑了:“倒是有空。不过开年的戏票,恐怕不太好买。”
路晚伊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我也只抢到了年初三的,就是我哥生日那天。”
“那正好。”路商临放下筷子,“明后两天我不在家,你留下来看家。”
“啊!”路晚伊杏眼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这两天都不能出门嘛?”
“你哥逗你呢。”司朗聿笑笑,从衣兜里掏出两张戏票递给路晚伊,“他早就让我买好了,明日和后日的。”
路晚伊接过戏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差点迸出泪花来。她起身跑到路商临身后,搂住他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把路商临吓了一跳。
“你干嘛!”他下意识用手蹭了蹭脸,“啧!擦嘴了么,蹭我一脸油!”
“没擦呢,正好在你脸上擦擦。”路晚伊开着玩笑坐回座位,“我就知道你还没忘了我这个妹妹!你放心吧,我看戏回来一定帮你好好看家,好好照顾悠悠。”
“哼,我能指望你?”路商临扭头看了一眼时间,“你聿哥哥给你买了不少烟花,一会儿吃完饭你们出去放吧,别来烦我。”
路晚伊连连点头,想起下午写春联时不小心撞见的好事,一脸促狭地说:“放心放心!含笑,得月望月,一会儿都跟我去放烟花!去年在太太身边拘着,我都没看尽兴。”说完,她冲对面的简凌之眨了眨眼。
一家人吃完饭还不到七点。路晚伊正拉着得月和望月支上桌子打牌,嚷嚷着三缺一,把含笑也拽了过去。
“丑话说前头,别让我看见你们玩钱。”路商临端着一杯咖啡坐到沙发上。
“知道!”路晚伊一边码牌一边说,“我们玩贴纸条的,不是还剩了那么多浆糊么,肯定管够。”
“对了,你们去年过年怎么过的?”简凌之靠在沙发上,随口问。
“去年?”路晚伊想了想,撇撇嘴,“去年在太太身边,规矩大得很。家宴倒是丰盛,可每个人都心怀鬼胎,一桌子人没一个说话的,连筷子都不敢碰出声响。放完烟花太太就让回屋了,我一个人在屋里听外头的鞭炮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简凌之听着,心里想着幸亏自己没被叫过去吃饭。
“那二爷呢?”她转头看路商临。
“我?”路商临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去年在Leon那儿蹭的饭,正好把路家来催我回家的人都挡了。”他瞥了一眼司朗聿,“结果这人做了一桌子德国菜,土豆泥、香肠、酸菜,吃得我怀疑自己还在慕尼黑。”
司朗聿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是你说想念德国的味道,我才做的。”
“我说想念德国,是想念那边的风土,不是想念你做的酸菜。”路商临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时的神情。
简凌之好奇地问:“你们在德国的时候,也一起过年么?”
司朗聿笑了笑,“商临每年除夕都会来找我,我给他包点饺子吃,就算是过了。”
“有一年饺子没煮熟。”路商临忽然说。
司朗聿回忆了一下,点点头:“那年我刚学会包饺子,面皮太厚,煮了很久,捞出来还是生的。”
“他非说再煮就烂了,结果我们吃了半锅生饺子,害得我闹了两天肚子,他倒是什么事儿都没有。”路商临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