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往日端方自持地青岐峰大师兄时叙,此刻墨发披散,妄诞不羁。如玉的一张脸上不见矜贵,全然被痴狂代替。
他的剑尖滑下一串血珠。
时叙左眼完全化蓝,神色堕郁。
他身前不远处缩着几个弟子,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时叙一脚踢开脚边妖兽尸体,拎着剑一步一步向那几个弟子走去。
早被他打成重伤的裴忡在他身后大喊:“不要,师兄,停下!”
这次超出意外,若他真的伤了人,那时叙往后面临的便是万劫不复。
时叙咧开嘴低低一笑,血沫溢出。在他眼中的是,漫天大火,无数修罗鬼魅都是曾经围剿公主的人。
他举起剑,不讲道理,“伤害公主的,全都去死罢……”
那些弟子怎么也想不到,大师兄在秘境里失去理智,弑杀残忍,像是堕了魔。
一群人不住后退,满脸惧色。
其中一人颤着声音,愤愤吼道:“瑚琏君,你的剑该是降妖除魔,不该对向同门!”
风吹过远处白醒的发带,她在听到“瑚琏君”时,神情有一瞬间松怔。
眼看时叙的剑即将落在那些人身上,裴忡绝望的闭上眼。
千钧一发之际,白醒咬了咬牙,就当本魔女大发慈悲好了。
一枚肃杀风咒符犹如离弦之箭,划破空气,飞向时叙身后。
时叙反应极快,冷冷躲过。
只是,空气里有一缕他的断发飘荡。
白醒一只手背在身后,扬声激怒他:“小蠢货,我在这儿呢!”
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白醒开始后退。
“有本事,你就来抓我啊。”
时叙骨节分明的掌缓缓捂住左眼,他只能看到一抹虚影,咬牙,“又一个找死的。”
白醒灵活闪退,将时叙引离此地。
废墟之上,裴忡与一众弟子这才得以缓缓喘口气。
风声在耳边呼啸,绿叶长草被撞得零碎。脚下疾行符的作用很快就要失去效力,白醒蹙眉回头看与时叙的距离。
她心想,这人竟然跟的这么快!
再一回头时,白醒一惊,一座巨大的山石挡在她身前,眼看就要撞上去。
完了!
疾行符的惯性无穷,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一团冰冷的灵力将她裹挟,带着她飘在半空。
好歹她也涨了几百年灵力,白醒心一沉,若与时叙硬拼,不一定谁生谁死。
她踩着时叙的光球,面无表情将要挥动灵力。
一阵一阵的飓风刮过,山峦中的云雾被长风撕碎,浮尘动荡。
时叙的左眼很痛,像是被火焰熏烤燎烧过一般。
他撑起身体,这是他此次苏醒来第一次感到疼痛。
不仅是眼睛,连带着心脏也在钝痛。
像是意识到什么,时叙忍痛抬眼,认真看着眼前的人。
原本眼中的火色影子消退,显现出一个白袍狼狈,其貌不扬的男子来。
那正是此刻易容的白醒,她微微喘着气,将风凝成刃。
仅此一眼,时叙浑身颤栗,眸中溢出泪,他嗓音干涸发出音节,“公主。”
幻想中的火焰尽灭,秘境里的天地清明。
他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只消一双眼,他便认出她到底是谁。
时叙迎着她的风刃,上前一步。
白醒蹙眉,她看见时叙向她伸手。
于是,那风刃力度更大,搅入他的身体。
然而眼前人却无视这些,一味靠近她。
白醒不禁想,他该不会还有什么厉害的招数吧!
下一瞬,秘境的风停滞,白醒的易容术被破,发带一寸寸碎裂。
她陡然侧过脸,仙姿玉貌显露。黑发荡在耳边,白醒眼睫微颤,染上错愕。
一缕阳光打在她玉琢般的侧颜,她说:“大不了鱼死网破呗,我不怕你。”
“公主,你不记得我了吗?”
时叙的身体被她捅出一个血窟窿,却丝毫不在意。他左眼清泪,右眼痴狂,仰着脸看向白醒。
转瞬,时叙竟折下腰,生生跪伏在白醒脚边。
白醒着实被惊吓到,“你,你搞什么!”
她想,时叙难道是坏了脑子?
可下一秒,时叙的手触碰到她的裙角,小心翼翼攥住。
“公主,我是阿叙。”
白醒后退一步,冷冷抽掉自己的衣角。她看着时叙腹部的血,说:“我不是什么公主,你在胡说什么。”
时叙眸色受伤,背脊僵硬一瞬。然而他还是坚定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有胡说。”
闻言,白醒联想到前些日子她在青岐听到的传言——
大师兄有一个爱了许多年还念念不忘的小青梅。
所以,中毒后的时叙,是把她当成他从前的青梅了?
呵呵,感情是将她看作替身了。
既然如此,将计就计,看我不玩死你!
于是,白醒深呼吸,换上一副笑脸,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我和你开玩笑呢,我记得你呢,阿……阿叙。”
时叙苍白的脸闪过一丝希冀,他指腹擦过唇边的血,如释重负般,“公主没有忘记我。”
白醒从未见过他这般摧眉折腰的模样,格外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