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前的雪地,已被数十名苦主的额头磕出了一片刺眼的红。
孟平见火候已至,颤抖着抬起手,指着自己嘶哑的喉咙,以微弱气音与颤抖肢体,一点点重现当年慈幼局内炼狱般的遭遇。为让百姓一目了然,熟悉舆论战的夏阳早安排了专人解说——那原是酒楼说书先生、如今投效长夜教的教徒。他声调抑扬顿挫、悲怆沉郁,将一桩桩惨事描摹得历历在目。不过片刻,围观百姓已是泣声连片,悲悯如潮水漫过广场。
从同情转到愤怒,还需要一个推手。
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刺耳的声音,像是往这锅正在暗地沸腾的油锅里丢入了一点火星:
“天理何在!这宋贼作恶多年,为何今日才被发现!”
县太爷顿时绷紧了神经。
“县太爷才来我们清江县三年,这宋贼做这等勾当已有十年之久,这之前,必然有人替他遮掩,才将我们县太爷蒙蔽到现在。”立刻有人不动声色地替他开脱。
县太爷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
“我看那些江湖人士与宋贼来往密切,莫不是他们……”又一道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尖锐而清晰。
“刚才我亲眼瞧见青云门岳门主与宋贼在酒楼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此言一出,青云门弟子脸色骤变,慌忙出声辩解:“胡说!那是商议明日募捐事宜!”
立刻有人反驳:“募捐大会本就是你们与宋贼合办!说毫不知情,谁能信你?”
话音一落,众人顿时恍然 ——越解释,越像心虚。
“这哪是募捐,我看他们分明是蛇鼠一窝,等拿到募捐的钱,私底下一个分赃,一个继续卖孩子,还能得好名声!”
青云门弟子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可怎么解释?门主正在和宋贼吃饭,这事儿他到底知不知情?如果真的知情,他们又该如何辩解?
就他们阵脚大乱时,一顶顶大帽子牢牢地扣了下来。
“怪不得!青云门这些年风头这么盛,原来是靠卖孩子发的血财!”
“亏我昨天还帮他们搭台,呸!脏了老子的手!”
“还屠魔大会?到底谁是魔?谁是圣?”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正气的青云门门主,私底下只怕……呵呵。”
青云门弟子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挥手想要辩解,可此时的民愤已如决堤之水,哪里还听得进半句苍白解释?
有性格冲动的弟子,听到那些越加过分的话语,抬手就要打人,拳头还没落下去,那人就已经“哎呀”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死人了!青云门打死人了!”哗然瞬间引爆混乱。县太爷又惊又怒,当即喝令衙役上前弹压,将那动手弟子强行锁拿。这一拿,更是坐实了青云门理亏心虚、包庇恶贼的铁证。
终于有几个机灵的弟子见势不对,调头就往酒楼跑。
可他门哪里知道,这围观群众里,起码有一成是长夜教的弟子,这些人刚走,就被长夜教的人跟在了后面。接下来短短的几百步路上,这些人不是遇到马车堵路,就是被人当做了贼人,更离谱的还被人临时抓了壮丁,出城打老虎。
等到满城风雨彻底炸开时,酒楼雅间之内,岳云腾仍在与宋管事从容对坐,商议明日屠魔大会细节。
正在举杯的岳云腾隐约听到底下的鼓噪,眉峰微蹙,正欲起身察看,“轰”的一声,数名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兵刃寒光凛冽,口中厉喝:“宋贼,拿命来!”
宋管事魂飞魄散,尖叫着钻到桌下。
岳云腾却神色冷傲,长剑龙吟出鞘,气势沉凝如岳:“狂徒放肆!朗朗乾坤,也敢行凶杀人?有岳某在此,休得滥杀无辜!”
岳云腾到底是宗师级别的修为,几个刺客根本对他毫无威慑力,只接了几招,这些人就显出了颓势。
当他一记重手将一名长夜教徒震飞,那人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顺势被震出窗外,当着前来围观的百姓的面,伴随着破碎的窗棂木屑,重重地从酒楼二楼摔在地上。
“砰!”
□□落地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百姓们看着鲜血从那黑衣人的背后快速渗出,吓得尖叫。
那教徒躺在血泊中,拼命用最后一口气指向二楼,声嘶力竭,字字泣血:“岳云腾……你这伪君子!你保得了宋贼一时…… 保不了一世!!”
这一声,彻底引爆了百姓的愤怒。他们本就是听说宋贼正在楼上和那青云门门主饮酒作乐,才蜂拥而来,想看官府缉凶。没想到竟看到青云门门主为保人,先下杀手的场面。
岳云腾此时已掠到窗边,恰好对上了底下成千上万双幻灭、仇恨、唾弃、甚至嘲弄的眼睛。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