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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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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忙走出雅间,询问在外守着的弟子。

那些弟子一脸茫然。他们只是负责场地周边的安保,如果没有人过来报信,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其实外头有不少青云门的眼线,只是明日就是屠魔大会,为了保证大会的顺利举行,他们主要的力量要么放在盯紧黑松岭上,要么放在场地布置上。请将县城又不是他们的地盘,想要像自家那样盯紧全城的动向根本就不可能,而仅有的几个能过来通风报信的,全都被长夜教安排的“意外”给堵在了路上。

等到有人终于抵达酒楼,带着哭腔跪倒在岳云腾面跟他汇报县衙前的情况时,外头已经是一片民怨沸腾。

因为有刺客突然出现,许多在会场布置的青云门弟子已经赶过来这边,保护门主,结果却被百姓们误认为他们铁了心要包庇宋贼,更是愤怒。

知是谁先扔出了一块冻硬的土块,随后,漫天的菜叶、石头砸向了青云门守在外面的弟子。

这才得知前因后果的岳云腾气急攻心,他一生清名,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已经脸色惨白的宋管事。

他压根不知道宋管事那些腌臜事,可如今这局面,竟变得任何说辞都是狡辩。

周围弟子们疑虑的目光,底下围观百姓唾弃的眼神,都让这个宗师级别的男人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再不决断,便万劫不复。

他猛地转身,将桌下瑟瑟发抖的宋管事拖出酒楼,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将其掼在地上,长剑直指其咽喉,眼神冷如寒冰:“宋某残虐孤童、罪大恶极,岳某先前被其蒙蔽,今日便亲自将你押送县衙,听候国法处置!”

这突如其来的决绝转变,让沸沸扬扬的喧嚣,竟瞬间为之一顿。

剑尖抵着咽喉,宋管事吓得浑身筛糠,牙齿打颤,可多年的老狐狸心性让他瞬间抓住一线生机——他拼尽全身气力,嘶吼着辩解,声音尖利刺耳,穿透了短暂的寂静:“岳门主饶命!冤枉啊!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被人胁迫的!是长夜教!全是长夜教逼我的!”

他涕泪横流,状若疯癫,刻意拔高声音,让全场百姓都能听清:“他们以我家人性命相要挟,这些年来,逼我做下诸多伤天害理之事!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嘲讽与怒骂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向他:“呸!真当我们瞎?长夜教亲自将人证物证带回来,你还想栽赃人家?”

“明明是你自己丧尽天良,还想拉上长夜教垫背,脸皮也太厚了!”

宋管事的面色由惨白转为一种诡异的潮红,他没有像寻常毛贼那样磕头求饶,反而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慈悲和蔼的眼中,此刻褪去了所有伪善,只剩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缓缓撑起身子,不顾额头的血污,语气悲怆,声音沙哑:“岳门主!各位正道同仁!在下认罪,这些年我做了这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早已预料有今日!若我的死,能换得慈幼局的清净,能让那些孩子得以安稳,老夫早就甘愿赴死了!可,可老夫不能死啊!”

岳云腾紧锁的眉头猛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不管这人是否在说谎,如果他能说服众人,或许,自己识人不清,甚至是狼狈为奸的名声就能被洗清;青云门的颜面,也能得以保全。

念及此处,他抬手扬声镇住众人的躁动:“你方才说,是长夜教胁迫于你,此事,细细道来!”

宋管事连忙涕泪横流地往前凑了凑,因带着褶皱的手死死拽住岳云腾的青衫下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形,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屏息静听的悲凉:“这十数年,长夜教盘踞清江县,势力滔天,处处皆是他们的眼线,官府尚且忌惮三分,何况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归乡人?自老夫当年建立养济院,他们的前任教主便找上门来,逼我为他们挑选资质尚可的孩子,培养成他们的死士杀手!老夫若是不从,不说我全家老小性命难保,便是养济院里那些无辜的孩子,也会被他们赶尽杀绝啊……”

他连泪都忘了抹,满脸的悲伤与愤怒,情真意切,那般模样很难让人不动容。

“岂有此理!”岳云腾不等百姓开口质疑,便率先厉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刻意的震怒,实则早已将话递到了宋管事嘴边:“既然是为他们培养杀手,那为何会有孩子被卖到矿场、青楼?那场大火又是怎么回事?”

他故意将百姓早已知晓的所有疑点一一抛出,便是要让宋管事识趣些,当众将这些漏洞圆过去——只要能把罪责全推到长夜教身上,民怨便不会牵扯到明日的屠魔大会,青云门的计划,便能如期进行。

至于真相?

等屠魔结束,那就是真相。

宋管事耳朵微微一动,瞬间领会了岳云腾的用意,心下顿时有了底。他的哭声愈发悲切,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声音里满是悔恨与绝望:“被挑中的孩子若是不从,便会被毒哑,以免他们泄露魔教内部的情况。我怕他们下死手,恳求他们将孩子的命留下,至于他们把人卖去哪儿……我,我当真一无所知啊!如今得知孩子们竟落得这般惨状,我还不如死了干净……呜呜呜……孩子们啊,是宋爹爹对不起你们,宋爹爹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哭得肝肠寸断,捶胸顿足,那模样,真切得仿佛真的是满心悔恨、身不由己,半点不似作伪。

他敢如此诡辩,全是因为当初下毒卖人的,都不是自己经的手,做这些事的人也换了一批,要查也没那么容易。

他在赌,赌长夜教此次出手,不过是为了阻止明日的屠魔大会;赌岳云腾急于洗清污名、保全青云门,定会顺水推舟,采信他的话;赌只要将所有脏水都泼在长夜教身上,等正道清剿了魔教,他只需找几个替死鬼顶罪,便能安然脱身,甚至还能借着“被胁迫”的名义,博取一丝同情。

毕竟……他眼角余光扫过那一身正气的岳门主,又飞快垂下,继续嚎哭,声音里多了几分刻意的挑拨:“如今屠魔大会在即,他们哪里是想为民伸冤?他们分明是想借我的恶行,污了官府的名声,搅乱清江的民心,更要借着此事,玷污门主您的清誉,让天下人都质疑您的识人能力!等到民心背离、正道蒙羞,他们便能趁机笼络清江百姓,将清江县变成他们魔教的天下!门主您想想,魔教向来诡诈阴狠,从来只懂烧杀抢掠,他们怎会真的行善积德?不过是借着善举掩人耳目,好让您的屠魔大会名不正、言不顺,好让您在江湖上无立足之地啊!”

这番话,虽说破绽诸多,逻辑牵强,可此刻众人情绪上头,再加上“魔教诡诈”的刻板印象早已深入人心:一边是行善多年、看似清贫的老者,一边是江湖名门、明日屠魔大会的举旗者,另一边则是名声狼藉、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这般对比之下,宋管事的话,竟真的让不少人动了疑,忍不住对长夜教此次出手的目的,生出了几分揣测。

岳云腾紧锁的眉头,果然渐渐松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沉声追问道:“你所言……当真?”

“字字千金!若有半句虚言,老夫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宋管事咬牙切齿,语气决绝,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与胁迫。

围观百姓也神色各异,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是啊,长夜教毕竟是魔教,他们拿出的证据,真的可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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