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过错。”
“你什么意思。”叶尚初大吼起来,“你收我为徒,教我法术,又不要我。”
他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晏来音始终垂着眸,脸上看着没有任何情绪。
那花青色织金长袍把他笼在里面,阳光透过窗棂,把格子状的阴影打在他的身上。那裁衣的人像是不用心似的,那领口和腰身处的布料皆宽出了一寸多。
叶尚初以为那日不过是他们中最稀疏不过的拌嘴,以为他还可以在拌嘴的后日收到那人的花,二十四节气,各不相同。
以为他还可以偷偷拿走那人的荷包香囊,藏在自己身上,等他自己发现,然后主动找上自己,蹲下来对他温柔地说“是师父错了,不和你吵了”。
不应该这样吗?
他们不是一直是这个样子的吗?
可晏来音却像是变了人一样,敛起笑容,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给他盘缠,还说自己怕是教不了他了,还说自己事务的确很多,一开始便不该收徒。
全程古怪得像他被夺舍了。
叶尚初端起那盛着玛瑙珍珠的木盘,“哐当”一齐推下桌面。
晏来音身子摇晃了一下,有了动作,他先是深深地看向叶尚初,又俯身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珠宝一一拾起,抬眼看向了叶尚初。
他叹了口气:“不要吗,也没关系。林晚,进来。”
一个着白裙的人飘一样地进来了,在靠近叶尚初的位置时落在了地上,像是有些惊讶:“师弟怎么哭了。门主你又做什么缺德事了。”
“带他出去。”晏来音平静地说。
叶尚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骗子。”他起身,冷冷地开口。
“是。”晏来音道,“我刚刚已经说过我的考量了。并且,尚初,你既已经学成,又何必呆在这里浪费光阴。”
刚刚?
晏来音说,尚初,四年前救你,又教了你功法,我也算仁至义尽。
他说,我教过你读史,你也听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是荷花化身,我本不该带你回幽篁门。
还有……
晏来音深吸一口气,有些抱歉地说:“还有,尚初。我一直很不喜欢你的脾气,以后改一改,好吗?”
叶尚初站到了林晚后面,咬着牙,不肯动了。
林晚有些手忙脚乱:“师弟不哭了,门主那是气话,师姐先带你出去走。师姐给你糖吃,师姐带去整蛊你林邬师兄去。”
晏来音看向这边,大步走过来,随着一阵细碎的光,那把长刀出现在他的右手。
叶尚初想都没想,直冲冲往上面撞过去,下一刻就被摁着脑袋推了回去。
晏来音低头看他,脸色更差了,他抬手放刀悬停于空中,开口:“上来。”
叶尚初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他真的动不了了。
林晚一脸茫然地看着晏来音把中了定身术的叶尚初弄上了刀,没一会二人就不见了。
燕池。
叶尚初站在地上,睁着眼睛,丝毫不能动弹,看着那人注视了他一会儿,开口:“别回来了。”
随即那人便一拂衣袖,不见了人影。
半响,叶尚初才恍恍惚惚发现自己可以移动了,他感觉四肢百骸都僵硬极了。
他原地望向那人消失的地方,心里好像也没有了刚刚的波动,只剩下空荡荡的,不知何去的茫然。
他缓慢地朝山下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趟过淙淙流淌的河流,看着右侧香樟常绿,左道银杏金黄,带着湿气的风像冰凉的霜铺在他的脸上,他看着银杏飘落,俯身去捡,不料崴到了脚。
他慢慢地蹲下,忽觉鼻头一酸,看着四下无人,终于放声恸哭起来。
突然间天地好像变了颜色,河流若海水般翻涌向上,大地铺于天空,投下无数的阴影。
而他感觉脚下腾空,失重感油然而生。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不是晏来音给他造的,用于练习的幻阵。
他离开时谢绝了所有东西,现在身上连件趁手的法器也没有。
他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给予他希望又亲自破碎的人。
心头好像被扎上密密麻麻带着钩的刺,他有些喘不上气来。自己不能被困在这里,自己还有……
还有什么?
晏来音。
叶尚初咬破了舌尖,他还在想这个名字。
难道那燕池的三月时光,那幽篁门的四年多的日子,都是假的吗?
他本不喜以笑待人,可为何每次见自己时,眼里总凝着高兴。
他不能就此困住,晏来音不让他回去,他偏不听。
若自己日后勤于练功,必定功法会远超那人。他要回去,亲自向他下贴。
叶尚初仰起头,沉寂许久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感觉一股暖流流经他的左臂,下一秒,一把黑扇由指尖冒出的光化出,他翻飞起手指,那黑扇便若刀斧般砍向前方。
一时强光晃眼,他回到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