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必。”
“怎么不必。”叶尚初饱含感情地望着一脸惊惶的锦衣卫,“监察百官每日哭临,是锦衣卫职责。怎么能因为身居高位就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呢?”
“大人……”锦衣卫感动地热泪盈眶。
“无事。”叶尚初点点头,“你回指挥司就告知云罕,我在此处。若有人来寻我,也说我今日当值。”
“是!”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乾清宫内哭声一片。
“凡不哭、哭不哀、擅自离位者,轻则罚俸,重则罢官。”叶尚初念着一旁贴着的律令,看着自己旁边的一个小官员像是被吓到了,哆嗦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
就在刚刚,叶尚初从御书房出来时,暗道不好,急匆匆从后面绕了回去换上了略微有些湿的飞鱼服,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乾清宫,生怕又一个不留神被叶凌逮住。
他不禁感叹自己是多么随机应变,说自己在当值,便可晚点回家,母亲自然会拦着父亲对他问东问西。
白色帷幔漫天,官员着素衣,按品级一群群进入,跪地痛哭。叶尚初一时想起来几月前京城下的那场大雪,只是那大雪铺满了京城而衬得雪中人如蝼蚁。现在宫内俱是低下去的一排排人头,决定天下大事的脑袋汇集了一半,正哭得忘形。
正中处是景怀帝的棺木,被埋葬在厚重的层层帷布中,接受着最后一次朝拜。
可惜了,那山呼万岁的声音,他永远也听不到了。
“咳咳咳咳!”
叶尚初再次低头,那小官员抬头。
“白祁子?”
那人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摇摇头。
叶尚初沉吟片刻,转向旁边站得笔直,靠着眼神巡视四方的锦衣卫:“把他带出去。”
“直接到诏狱吗?”那锦衣卫道。
“到个……带到太医院去,随便找个理由敷衍一下门口的御史。”
“是。”
“圣旨到——”
太监手持云锦:“奉天承运,皇帝谕曰。各官员不必走动,原地听旨。取消登基大典前哭临,该其为穿素服,着素巾,其余一切照旧,正常处理政务。”
“臣等遵旨。”
晏来音这个坑人玩意儿!
叶尚初见着才讨到手的职务没了,发着愁,想着回家估计又要被叶凌刨根问底,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一段路。
“尚初。”
叶尚初一凛,抬头便看着叶凌站在身前,带着忧虑的神情,一阵心虚:“父亲,你下值了?”
“尚初啊,你许久未回家了,你母亲和哥哥都很想你。”叶凌缓缓开口。
“父亲……”
“马车就停在宫门外。”
“是。”
叶府口。
“尚初,你跟我来。”叶凌一路沉默,下了车,终于开口。
叶尚初暗叫不好。
父亲不会误会什么吧,以为自己是什么佞幸之辈。
可难道真的要告诉他,自己和皇帝是真心喜欢的,这不把他老人家吓死。
可若不告诉他,让他误以为晏来音是单方面胁迫,那他俩的清誉何处放?
“尚初。”
“父亲。”叶尚初规规矩矩地应道。
“你读书不少,可知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典故。”叶凌坐下,看着叶尚初。
“啊?”叶尚初不明所以,有些茫然地看着父亲。
“你!”叶凌本不是喜欢把话说得通透明白之人,可奈何面前是自己小儿子,只好喝了一口茶,说道,“你今日,怎么敢直呼皇上的名字?”
我还敢的事情多了,若不是你今日特意来强调斋戒的事,皇上必须独居养心殿,我还能做更过分的,叶尚初在心里说道。
等等,独居。
这么说太监宫女都不会留下?
他看着叶凌,眼底不自觉泛上笑意。
“父亲不必担心,我以后自会有分寸。”
叶凌看着他这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有从龙之功,更应该谨小慎微,做好本职。别人都是讨赏讨官当,你倒好,直接叫皇上名字,还在那里语气差得不行地指指点点,我看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跑龙椅上耍刀了。”
“父亲风趣。”叶尚初有些无奈,“只是你是在不必忧心。我同皇上,绝无可能走到那一步。”
“那你们先前,朝野上上下下都在传昭王和锦衣卫不合。这是怎么回事?”
“若我同他和睦了,先帝怕是恨不得我早点从锦衣卫滚蛋,他也不会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把正使的位置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