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看着儿子:“可这不是……”
“老爷。”
门外有人喊话。
“进来。”
“夫人说,老爷若再把小少爷多训几句,她就亲自来拿人。”
叶凌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走吧,你母亲见你回来了,估计不满我还在这里训你走走走,我们去吃饭。”
叶尚初笑了,点着头:“兄长也在吗?”
“他怎么不在。”叶凌提到叶显,气哼哼地道,“说翰林院太繁忙了,快把他压垮了。直接收拾东西告假回来了。”
“弟弟!”
叶显坐在饭桌上,招着手。他今日穿了件宽松的蓝色直裾,眼里亮着光,看上去气色好极了。
“哥。”叶尚初忙贴着他坐下了,又看向高高兴兴往嘴里送菜的谢端玉,“母亲。”
“回来了。”谢端玉看上去心情不错。
“嗯。”叶尚初点头,又看见谢端玉欲言又止地张张嘴,便道,“母亲想问什么?”
“尚初,之前你说你的那个心上人,现在怎么样了?”
叶尚初一惊,望向叶显,发现自己兄长也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有些奇怪:“怎么一回家就问起这个来了。”
“尚初忘了,还有不足两月便是你的生辰,也是你的加冠礼。”谢端玉笑道,“往后,我想着,你既有心上人,若是两情相悦,加上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家里面也好为你打算。”
“怎么就突然到我了呢?”叶尚初轻推了一下叶显,“那他呢?”
“你哥不开窍啊。”谢端玉闻言,也有些苦恼,“先前耽于科考,公务,现在又告假回家了。他不像你,又没喜欢的。”
“尚初。”
“嗯。”
谢端玉有些犹豫地开口:“母亲一直想问,那姑娘介意你这身份吗?”
“我什么身份?”
“锦衣卫啊。”谢端玉道。
“他应当是不介意的。”叶尚初道,“而且我心悦之人也有些……特殊,尚初不知母亲可否接受。”
“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谢端玉笑了,“好了,如果你不想,我们也不急。吃了饭,和你哥聊聊天。这些日子累到了吧。”
叶尚初顿感一阵暖意,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弯起眼睛笑了。
“哥?”
叶尚初见叶显关了窗,蹲到了桌子底下,鬼鬼祟祟地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你干什么?”叶尚初也效仿起叶显的动作,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河蟹。
叶显见三面皆是坚硬的木板,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张挂着笑的脸好像褪下了一层皮,疲惫感充盈上整个面部。他揉了揉太阳穴,开了口:“弟弟,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叶尚初觉得兄长的状态极其不稳定,想去拉他,却发现叶显抖得很厉害。
“我觉得,柳无契的死,不是意外。”
叶尚初沉默片刻,看着兄长:“我去给你拿杯水,你先平复一下情绪,慢慢说。”
“崔临安虽被安排在诏狱里,却是同其他犯人隔开的。我那日去找他,他同聊起来他和无契小时候的事。”
那时的少年玩心大,什么都想尝试。
柳无契不知从哪里翻出的古书,说是找到了一个有趣的信件加密法子,兴冲冲地来同崔临安讲。
这法子是将卤盐反复用铜锅熬煮,在静置,把那些提取出的透明小颗粒保存起来,再用放入一锅井水中。
“你知道吗?”柳无契把脑袋放在崔临安肩头,拿着那页纸高兴地叫道,“若用毛笔粘米汤写于纸上,风干后再用毛笔粘了这东西,那些字就会重新出来。这也太奇妙了!”
崔临安透过牢房的窗,回忆着:“我还记得那日在学堂,无契非要同我传信玩。结果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被没收了,我们还挨了先生罚。”
他看着叶显的脸突然变得惨白,温和地询问:“叶大人不适吗?”
叶显胡乱地点点头,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我有些腹痛,恐怕……”
“无妨,大人慢走。”
叶显急匆匆走进了翰林院,看着周学士正在催促着:“万寿节前,你们若完不成分内的编纂,圣上降下罪,我也保不了你们。”
叶显道:“周大人可知已经编好的分册在哪,下官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在编写时犯了个错误。”
周学士扭过头,鼻孔喷着气:“你还敢出差错。”
说着便甩出一把钥匙,直直地落在桌上,然后大步往门外走:“三层右拐。”
柳无契出事前,曾经说自己整理的地理志有问题,接走过半日。可后面叶显只发现自己的那页被重新誊抄了一遍,换成了两页,字还稀稀疏疏的,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想来,叶显格外心惊。
他撕下那两页,去了城郊,按崔临安说的法子忙活到半夜,小心翼翼地用毛笔蘸水铺开,看到那纸上浅褐色的字时,心扑通扑通的好似要越出胸腔。
他看清了那满页的字。
第二日,叶显下朝后便去了御书房,声称自己身体不适,日常伴有昏厥,发冷等症状,告假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