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尚初看着叶显,他兄长看上去更糟糕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外冒着,全身发着抖,雪白的皮肤紧绷着,像块被裹在翡翠里的脱皮年糕。
“他说,翰林院有人投毒于香中,圣上知而不理。”叶显抹了把额头,大吸了一口气,“该香可维持人精神亢奋,可废寝忘食,多日不休却不知困倦,可对心肾损伤极大。”
“是谁?”
“不知。”叶显道,“可无契所描述的,我的确有体会。只是我以为是被同僚感染,不曾想是有人会在那日常放在一旁的香炉动手脚。”
“这是把你们当耗材。柳学士待的时间最久,自然身体受不了。”叶尚初冷冷地说,他看向兄长,又有些担忧,“哥,你找郎中看了吗?”
“没有。”叶显道,“我不想让父亲母亲担心,便称自己太累了休息在家。现在我身体好多了,只是落了些后遗症,时而亢奋时而又累得不行。”
“所以,你想让我去查明这件事。”
“是。”叶显闭了闭眼,他道,“我怀疑,无契负责的那一册里面,会不会也有……”
“可现在《大齐志》已经归入了文昭阁。没关系,我去找皇上。”叶尚初思考着,又问道,“现在带锦衣卫去封锁翰林院,应当还来得及。至于罪魁祸首,不能把先帝从棺材挖出来问他,你有什么看法?”
叶显看了叶尚初一会儿,有些无奈:“你还真是不怕事。你可曾想过,若皇上也是默许这种事情存在……”
“不可能。”叶尚初斩钉截铁地说到,“或者我等会儿,不,现在就去问他。”
叶显表情扭曲了一下,看着摩拳擦掌的飞鱼服都未换下的弟弟,有些怕他真的跑御书房了:“你站住。”
叶尚初把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去,屋内的灯照在他高高的马尾上,那双眼睛提溜转了一圈:“不对,把香炉先带去太医院检查。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周离芦。”叶显道,他的手有些抖,“翰林院学士。除了早晚来催促我们,其余时候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半个时辰内就会出现在北镇抚司。”叶尚初道,“哥,你先前提炼出的那东西还有吗。”
“有,我一直存放在我桌上的小瓷瓶里。”
叶尚初直接牵走了门外马车的一匹马,笑着对门口的老仆说:“麻烦跟母亲说我有公务在身,可能今晚就不回了。”
随即就翻身上马,疾驰至锦衣卫指挥司,进去就见到刚准备出门的云罕。
云罕:“怎么了,又出事儿了。”
叶尚初道:“马上围住翰林院,有人在里面的香炉下毒。提审翰林院学士周离芦,暂时不动刑。其余人扣押原地。我现在进宫去找皇上。”
云罕面色一惊,但立刻道:“属下遵令。”
叶尚初一路到了御书房,看着灯仍亮着,自己却被门口的太监拦住了:“大人,皇上正在用膳,你要不先等会儿。”
“我有要事。”叶尚初道,他有些焦躁,趁着这太监让出的空隙反身挤了进去,飞快地往里面跑。
那太监急了:“哎,叶大人。皇上用膳不得打扰,你等等。”
叶尚初绕过拐角,便看着晏来音坐在桌旁,悠闲自在地往嘴里夹菜,整个人暖玉似的浸在烛光里,就是四下无人,显得有些寂寞。
这人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皇上,奴才没,没拦住叶大人。”后面的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也不敢往叶尚初身边站,干脆一跪,头埋得像只鸵鸟,缩在地上。
晏来音见来人,先是一愣:“尚初?”
那太监明显抖了一下。
晏来音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道:“锦衣卫哪有不急的事,以后他来,不必通报。下去吧。”
那太监忙连连谢罪,退着下去了。
叶尚初走过去坐下,便一口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还顺走了一块板栗酥。
“晏来音,你在听没有。”
“嗯。”晏来音撑着头,看着叶尚初,“我明白了,现在便唤人把《大齐志》搬来。”
“行,我们先看看空白处。”叶尚初点点头。
不到一刻钟,便有人抬着一册册厚厚的书进来了。
“这书是该编写。”晏来音道,“可连一年时间也不给足,这下令者也太蠢了。”
叶尚初按照叶显的指示,找到柳无契负责的那一块儿,望向晏来音:“给我只笔。”
晏来音递上了桌上的毛笔,看着叶尚初蘸着小瓷瓶:“这么聪明?”
“你少贫点嘴吧,师父。”叶尚初又翻了一页,看向一大片空处,涂抹上去。
“尚初。”
“说。”
“你是不是忘了你原来是干什么的。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需要自己亲力亲为地凭运气翻。”晏来音的声音有些无奈,他把叶尚初的手抬起来,看着他,“谁教你的?”
叶尚初一下子坐直了,恍然大悟:“对哦,你教过我法术。”
晏来音:“……”
叶尚初闭眼,抬手收指,一张写着寥寥数语的泛黄纸张飘了出来,随着一阵细碎的如螺钿上散出的光,字显形了。
“有一奇香,可使人亢奋,从而使增其效率。摘自翰林院编修周离芦奏折。”叶尚初念着,不禁流露出嫌恶的神情,“果然是他。”
“俗缘了尽,莫放离歌。”叶尚初看着那最后八个字,“什么意思?”
“太过期待,太过失望。”晏来音淡淡地说。
这时,殿外传来声音。
“皇上,有人求见。”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云罕,他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叶尚初先是一愣,又撩衣下拜:“臣云罕见过皇上万岁万万岁,见过叶大人。”
“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