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没睡。”晏来音把人牵过来,仔细地看着小徒弟的脸,“还难受吗?”
“你不问我别的?”叶尚初不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他低头玩起来腕上的珊瑚串,突然把它沿手摘了下来,“晏来音,你说过,我及冠礼后,我便要去苍州。”
晏来音把身上的被子分了他一半,接过叶尚初手里的瓷碗,主动地喝起里面的米粥,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我也想,试着分开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思考一下。”叶尚初道,他自始至终没有怎么去看晏来音,手指拽着露了一根线的被子,把线越来越长,揉成了一个线球。
他打了个寒颤,低声说:“晏来音,我忘关窗了,关完我就走了。”
“好。”晏来音道,他把瓷碗放到一旁,忽地抱住了叶尚初,感受道小徒弟又抖了一下,声音有些无奈,“尚初,要记得给我写信。还有,出去把灯提上。”
“我不会忘的。”叶尚初抽出身,加快脚步迈出了门,抬头看着月明星稀的天空,心里好像轻松了一些。
他使着轻功,翻了出去,到叶府后直接把自己埋在被褥叠的枕头里,不去想任何事,让自己昏昏沉沉地度过了一夜。
翌日正午。
“茯姑娘。”
“叶公子。你怎么来了?”
茯商正倚在院里的凉亭里,摇着手里的团扇,掀开眼,眉宇间尽是疑惑。
“茯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
茯商挑起一边的眉:“说吧,要我帮什么,合法吗?”
“不合。”叶尚初思考后答道,他认真地看着茯商,“但也没关系。”
茯商听完,不在意地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有你在,皇上还能杀了我不成。”
叶尚初面露感激,他微微一笑:“那边多谢茯姑娘了。只是,我还有一问,茯姑娘生性好热闹,不知我安排这处地方你还住的惯吗?”
“怎么,你要给我请美人给我吹箫弄笙,端茶磨墨啊。”茯商眯起一只眼,满头乌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半系着,不规矩地在脑后随风飘着。
“未尝不可。”叶尚初坦然地看着她,“或者,你想认识新的朋友吗?”
茯商没什么反应,有些无趣地直视着正前方。
叶尚初只拿出一张纸,道:“茯姑娘,这是我姐姐经营的铺子,她也一直对你很好奇,希望你能赏光去看看。”
“看我心情。”茯商打了个哈欠,有些烦躁地把衣服挽到一处去,再别上一根素银簪子,“叶公子,我先把你的忙帮了吧。”
半个时辰后。
叶尚初端详着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满意地笑了:“不错。”
“我如果被诛九族了怎么办?”
“叶尚初”绝望地摸着自己的脸,看着铜镜,发出来的声音一听便是北镇抚司的云罕。
“不会。”叶尚初道,他低头再次检查了云罕的脸,“不到一个月,我便可于你交接。你只需到了那处便声称水土不服,休养个十多二十天,也不会有人为难你。”
“你要去做一件事,又想瞒着皇上。”云罕指着叶尚初的手腕,抬起下巴笑了一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喏,定情信物都摘了。”
“别拿我的脸做大幅度的表情,把自己伪装成那种寡淡清冷类型,你懂吧。尽量不要和晏来音说话,一说准露馅。”
叶尚初嘱托着,他想了想,又补充着,“临行前一定要焚香沐浴,脸上不能沾脏东西。我写了三封信,你按每十日寄往宫中一封。”
永昭元年。
苍州边境不禁蛮人困扰,锦衣卫指挥使“叶尚初”依外派制前往,总管辎重,负责筹措粮草、调度物资、运输补给。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
暗绿色披肩携裹着群山的背脊,绵延向下,在山脚下织做一条波光粼粼的裙摆。
向上是神女光洁冰凉的脖颈,望不到尽头的雪连接着俯身窥探神女容颜的蓝天,又像是虔诚的吟诵者仰首去亲吻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神明。
乌思藏,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毡帽下露出一双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睛,宽大的长袍上是鲜艳的五色织带,白皙的皮肤有些微微泛红。
“哥哥,你全都买了吗?”
卓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就在刚刚,这人向她的父亲买了铺子和仓库的所有经幡,父亲高兴地说他们有十年都不会饿肚子了。
“嗯。”叶尚初看着小姑娘澄澈的眼神,笑了,“谢谢你们。”
“小兄弟,是给家里人挂的吗?”卓玛的父亲和几人正把经幡往一辆辆马车上抬,一面挂着淳朴的笑容,向叶尚初这边看来。
“是家人。”叶尚初道,他走上去去给男人
当帮手,麻利地抬起叠得高高的经幡布。他扭头粲然一笑:“他为了我失去了很多东西……我想帮他找回来。”
“哥哥,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是不是啊。”卓玛仰着脸,问道。
“嗯。”叶尚初耐心地点点头,“很重要。”
“那他一定不忍心看你这么辛苦。”卓玛皱起眉,秀眉杏眼里满是疑惑,又想说点什么,却被自己父亲突然喊住。
“曲珍,今日阿妈让你读的书,你可把字认全了。赶紧去温习,等会儿我来考你。”那男人又望向叶尚初,抱歉地笑了笑,“见笑了,小孩子口无遮拦。”
叶尚初摇摇头。
“好。小兄弟,你要的经幡,幡柱我们不到一个时辰便可给你送的你说的地方去。”男人道,他挠了挠头,“热水和肉干我会派人送上来。我那山上的屋子,小了点,破了点,我看你……”
“谢谢你。”叶尚初垂下眼,“没关系的,我只有一个目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