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
他在看到叶尚初身着那身大红斗篷,在漫天大雪里如杜鹃一朵,那双灵动漂亮的眼睛好像被什么刺激到了,溢出的泪盈满了眼眶,便这样想着。
于是他向前走了过去。
“我也可以帮你。”晏来音垂下眼,“尚初,我不希望你受任何伤害,是我心急了。”
“嗯。”
叶尚初蹲在地上,在一张纸上涂涂改改,十指时不时还冒着细碎的光,勾勒出一条条质感细腻的山川河流,抬头冲晏来音笑了一下,又埋头飞快地写起来。
半刻钟后,叶尚初起身,抬手化扇变出一只小鸟将其叼上,飞向军营的方向。晏来音走到他身旁,帮他挡住有些晃眼的光。
“尚初。”
“嗯嗯。”叶尚初回头笑起来,他上前挽住了晏来音的胳膊,“我已经把自己的想法传给徐信,虽然他应该自有考量,不过我想我能做到已经做了,剩下的便交于天时地利吧。”
“好啊,尚初。”晏来音慢慢地吐出了几个字,他看了看远处,像是想到什么事一样,“尚初想跟我回天宫看看吗?”
“凌波宫吗?”叶尚初思索片刻,问道。
“我想我们的家了。”晏来音低声道,他双眼无辜地下垂着,眉眼像含了情,惹得人恨不得再让他多提几个要求。
叶尚初呆了一会儿,又听见晏来音道:“半个时辰,你陪我,好吗?”
下一刻,一双强劲修长的手便扣住自己的腰部,叶尚初晕晕乎乎地,只觉一阵亮光划过,他便身处在一座布局格外眼熟的殿内了。
窗外是清浅的一池碧波,莲叶何田田。
“陈设老旧,尚初不要嫌弃。”
“晏来音,你说话别跟闷了一壶龙井一样,好不?”叶尚初好笑地看着晏来音,伸出手在人脸上捏了一把,“你为什么不高兴?”
“想给尚初送衣服,可尚初总是很忙。”晏来音揽过叶尚初的腰,头紧贴着小徒弟的侧颊,“尚初可知,浮光锦?”
光泽如湖面浮光跃金,材质似玉石凝水。
“看母亲穿过这种料子,怎么了。”
“不一样。”晏来音道,他轻声道,“闭眼。”
“哦。”叶尚初顺从地闭了眼。
他只觉耳边突然静了下来,下一刻,那双冰凉的手探上了自己的锁骨。
叶尚初莫名地燥热起来,他有点想饮雪梨汤了。
屋内好像总是萦绕着一股糖画拉丝儿般甜腻的香气,就像那不知何时下起的,在窗外拉起了一道帘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摇晃着,飘到花窗上。
天宫怎么会有雨呢?
“晏来音……”
叶尚初觉得脊背蒙上了一层薄而密的雾,侧颊发起烫来,他像丢了细竹条牵引的皮影,颤了一下就要往地上缩去。
只是那双温热有力的手把他拦腰抱了起来,后背和脚踝皆连着那皮肤的触感,就像是有一只冰凉而热情的蛇把他牢牢缠住一样。
他如果现在还还不知晏来音的意图,未必就太蠢了。
“我渴了。”
叶尚初掀起眼皮,静静地看着晏来音。
“我知道。”
一个满水的瓷杯被递了过来。
叶尚初没有接,他感知到自己被放在软榻上,下意识地往后往后缩去。
背靠上了坚硬的窗棂,雨声在耳侧格外的清晰,他一转头,就可以看见那一池碧绿,唯独不见菡萏盛开。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下去。”
“……”
晏来音依旧端着那个瓷杯,由单手换成了双手,眼珠黑沉沉的,长发披散着,深蓝的帷幔被掀起,些许纱帘堆在了他肩头,像被丹青染了色的雪。
只听见叶尚初又道:“晏来音,你把我绑到天上来……”
“是你自己情愿。”晏来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尚初,嘴角上提着,有些失望地看着他,“你说过欢喜我,可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
“你设了幻阵。”叶尚初环顾四周,推开了床头的窗,刚想探头出去,就被抱了回来。
他有些惊愕地看着晏来音。
晏来音双手不肯从叶尚初的身上移开,突然俯身吻上了小徒弟的唇,又从旁边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长袍。
“这是我取了天边浸了霞光的云,混了瑶池的水,借了仙子们的线,亲手织的。”
那衣裳竟真似浮光跃于空中,远看如霞,近看却薄如蝉翼,触感如春水,刚提起一角,稍一泄力,便顺着指缝滑落在塌上。
叶尚初看向晏来音的神色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