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灵堂素绢飘扬,麻衣孝子垂首跪坐。
当着守灵孝子的面,肃玉朝、李重玴,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出了钟家灵堂,出了院门,几步踏过村中石路、越过透窗而出的点点灯烛光与灯下人,踏着幽幽月色离了福安村,往那半山处的山神庙而去。
而仓促离家的钟家大郎那边,已有暗影循着气息,暗中跟上了。
昨日为了一观山神祭的热闹,两人寻路之时,山神庙的堂皇之气犹如暗夜一点明灯,不灼不烈地照耀着一方。
今日此时,那点光亮……没了。
不过两人既已跨山越水地走过一遭了,也不会再失了方向。便循着昨日里的路径,极速前行。
越过山掠过水,自旁侧的山峦峰顶乘清风而下,两人轻飘飘地落在庙前近处的一条小径上。
月下山径灰白白,路旁生着繁茂的植株。草木夜里失了颜色,只余一片深深浅浅的灰与黑。夜风徐徐拂过,树影倒是各个乖觉可爱,乖乖伏着,只偶尔才会慢悠悠地晃上两晃,一路相送。
蜿蜒的小径最后一转,远处的神庙的轮廓已现在眼前。
二人目力超绝,将那墙那瓦,那飞翘的檐、檐下的匾看得清清楚楚。便连琉璃青瓦上的簇簇苔藓绒团,都瞧得分明。
可在灵觉之中,前方却是空茫一片。昨日热热闹闹办着祭仪的庙前阔地,乃至宽阔平地后方的山神庙,俱都失了正气神光,与周遭的群山茂林混作一团,无甚区分。
确是古怪……
李重玴心下沉吟着,偏过头。
夜色月光里,只见那人面上神色寻常,变都懒得变一下。只凤眸微微一敛、长眉稍稍一动,几难察觉。若非自己日日瞧着、夜夜摹着,眉梢眼角一丝一毫的起落都刻在心中,也根本瞧不出什么来。
李重玴轻声问道:“怎样?”
“唔——”
肃玉朝懒懒应了一声,一声拖得老长。
慢悠悠的尾音尚还在夜色中飘着,倏然——
“锵——”
一声清悦剑鸣,问心骤然出窍。
霜芒一闪,恰月华一转,出窍的剑锋带出一道无匹剑气,剑气划过一线白,悍然撞入前方无形的屏障。
“铮——”
锋锐剑芒铮鸣着,触及屏障的刹那已贯穿,封禁庙宇、隔绝影道的无形屏障顿时寸寸龟裂。
被从灵觉中掩去的山神庙再次露出了踪迹,封绝亦露一处裂隙。
此刻,再顺着剑芒洞穿的一点裂隙探入其中,庙中情境一览无余。
“嚓嚓——嚓嚓——”
二人灵觉之内,细密的碎裂声不时响起。
裂纹攀爬声中,两人踏过最后一截小径。
肃玉朝手腕翻转间,方才顺势而出的“问心”业已归回鞘中。
出鞘、归鞘,不过在转瞬之间,却寒光裹着月光呼啸破空。
第二剑已出。
………………………………
山神神殿中,第一声铮然剑鸣袭至。
“嚓嚓——”裂纹之声隐现,积聚数息后,浓墨般的昏暗轰然碎去。
神殿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纵使也幽也暗,却不似先前那般压迫了。柱与檐、墙与窗、远处的供案,案后的神像……窗虽未开、门虽未启,却也都好似蒙上了层薄薄的朦胧月光,隐约可见了。
就在这时,众人正为这忽来的转变惊异着,眼前霜芒乍现,第二剑已至。
剑至太快,快得已然分辨不出是一剑还是两剑了。
众人只见那寒芒破空透墙而来,破入殿中的瞬间碎成无数光。
耀目光华飞散,点点霜白带着冷冽寒意,射向了那些罩着披袍的怪物,空中化出道道碎银线芒。
披袍怪物沾染剑光的刹那,肩塌了,腰折了,膝弯了……“啪——”地萎坠在地。软塌塌地瘫着,一动不动了。
“砰——砰砰砰——”
坠地声接连响起,响成一声。
王十七正茫然着,尚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一抬手,顿觉手中一麻,人已倒飞了出去。
原是他握在手中的尖角令牌一抬,正巧帮他挡了一道剑光。
“嗡——嗡——”
王十七脑中耳中嗡鸣不断,眼前一阵一阵地蹿着乱花。
嗡鸣声中,他挣扎着半爬起来,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晃了晃脑袋。待乱花稍稍散去,视野稍稍清晰后,便见受他操控的那些披袍人竟已横七竖八瘫了一地。
“……?!”
王十七一急,急急晃动手中令牌。
然而,这一回,那些不惧伤、不惧痛,四分五裂了都能自己拼合的披袍怪物,却再没一个听令站起的。
怎么回事?!
王十七不明所以,惊慌失措中连忙再试,可那些披袍怪物仍旧毫无反应。
………………………………
“咦?”
山神庙外,肃玉朝鼻间逸出一声轻咦。
里面那个黑漆漆的东西,竟然挡下了他一剑?
虽然,因着尚还未知晓那些东西是什么,其下又藏了什么奇诡门道,他也没想上来便将其剿灭。故而剑出虽疾,厉却只带一分,旨在封其气机而已。
他手里的……又是什么?
肃玉朝回想起方才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