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个长形令牌?
念转之间,二人已跨过了那片被月华沁得霜亮的宽阔平地,来到庙门之前。
无形剑气一撞——
“吱——”
两扇厚重紧闭的山庙大门轰然洞开,低鸣着向两侧摊开,露出藏在其后的神庙前院。
此刻,笼罩着庙宇的阴腐浊气已被剑气冲散,只余一点余气挂在几株老柏的枝间。没一会儿,便也微微一颤,丝丝缕缕地散尽了。
月光倾泻如水流,流满院落成塘。树影枝斜霜点点,香幽幽,水悠悠。
如挂薄霜的枝叶缠着若有似无的香火余韵,夜风一拂,飘飘荡荡,褪尽了不久前的阴沉,很有种静谧之美了。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院门,踩着铺满庭院的“水”面而行,将那月华水光漾起浅浅涟漪。
………………………………
已复寻常的山神殿中,王十七双眼圆瞪,双手紧紧攥着那只令牌,手背青筋根根暴起,一下又一下地摇晃。
摇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起来!
起来!
起起起!给我起来——!!!
然而你,那些披袍怪物却仍然软塌塌地摊着,动也未动一下。
不可能!
起来——起来——!
王十七难以相信,也或是不敢相信,便只能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摇晃。
忽然——
“呀——”
原本合拢着的神殿正门,两扇门板似因受了夜风的吹,倏然向两边弹开。
“砰——”
被剑气撞开的门板撞上两侧门框,亮如银霜的月光随风冲入殿中,铺了满地。
忽来的夜风一吹,拂灭了供案上的那点长明烛火。
但神殿之中,却比方才明亮多了。
跪坐在地的王十七怔怔抬头望去,逆着冲入的月光,看向洞开的殿门外。
殿门外,两道人影正踏着月色,缓步并肩走来。
是……是……
是他们?!
王十七眯着眼,稍作分辨,便辨出了来人是谁。
可不正是那两个自称是带孩子于此游历的贵人吗?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不惊不异,许是早就隐隐有了猜测。毕竟……那“孩子”也正在地上趴着呢。
王十七虽不惊异,心中却忽地涌上无边惊惧来。头皮发麻、脊背渗寒,兜帽下的白净面皮上,仅剩的那点血色也褪了个一干二净。
逃!
他下意识地便想起身逃走。
腰腹绷紧、膝腿用力一蹬——
王十七瞪着泛红的双目,惊骇地发现自己仍然跪坐在地。
他膝下好像生了根,移不了、撑不起,动都动弹不得。
王十七惊骇惶恐的目光中,肃玉朝和李重玴再次一先一后地跨过了神殿门槛。
踏入山神殿中,也完全暴露在殿中所有人的视线里。
李重玴跟在肃玉朝身后半步,进门之后四下一扫。紧接着便一偏头、一颔首。
随两人而来,隐在暗处的暗影当即会意。
殿角柱边的阴影一阵蠕动,数道人影自影中脱出。
几位当值的暗影一现身,便掠至墙前柱旁、各处立着的多枝灯檠前,将铜架上个烛台一一点燃,而后便再次融入影中,好似从没出现过。
一盏接一盏,一壁接一壁。
神殿四周的灯檠一树一树亮起,自殿门两侧一路烧到了供案两旁。
灯火蔓延,屏退了月光,也将暗色尽数剥离、扫落。
朱漆立柱显了形,彩绘平棊现了貌,墙壁上绘着的山与水、云与龙、驾鹤仙人、昂首山神……俱都显露无遗。
山神殿中灯火通明,神台之上的朱袍神像也终于露出完整形貌。
地上涌动的五只大虾,这下才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之处,看清了瘫倒一地的披袍怪物,也看清了自门外而入的两人。
小陶支起头,脖子抻得老长。
方才剑啸一至,他就有猜测,是不是他朝哥发现自己出事了,来寻自己了?
但那一剑瞧着也太厉害了!
他没敢认。
此刻终于看清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劫后余生的激动心绪,当即大喊了一声“朝哥——!”
响亮急切的一声呼唤落耳中,肃玉朝转眸瞥了一眼。
只瞥一眼……
那长眉方才一微扬,便已转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