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展会和沈懿以往看过的展会都不一样。
尽管她早知今日主题是旗袍，可当那些风格迥异的旗袍真正穿在模特身上，她仍不由屏住了呼吸——
从素雅温婉的日常款式到雍容华贵的定制礼服，繁复多样的剪裁与纹样，每一件都独具匠心。
还别说。
就算是沈懿这种完全对旗袍不感兴趣的人，此时都有想下单的冲动。
一轮走秀结束。
沈懿正想找温明珠讨论讨论，就见她目视前方，心思完全不在展会上。
她顺着温明珠的视线望去——果然就瞧见坐在对面的陈小姐。
沈懿了然，也没出声，只轻轻往温明珠那边靠了靠，手肘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对方的手臂。
“......看什么呢？”她压低声音，尾音带着一点了然的笑，“魂都丢了。”
“嗯？”温明珠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脸颊微红，娇嗔地瞥了她一眼，“好呀，你现在都打趣到我身上来了！”
沈懿双手抱胸，故意板起脸，“所以......你刚刚在想谁？”
“我能想谁？”心思被一语道破，温明珠有些慌乱地别过头，小声嘟囔着，“我想工作呢。”
沈懿看破不说破，单手托腮，笑眯眯看着她。
“我说你行了。”温明珠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恼，“台上这么多美女不够你看，非要来看我的热闹。”
沈懿摊手，“我什么都没说......”
温明珠瞪了她一眼，沈懿立马收敛了笑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
几分钟后，温明珠突然开口：“我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嗯？”沈懿侧首看她。
温明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我和大哥从小一起长大，甚至可以说，我是被他一手带大的。”
她低头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小时候我就是他的跟屁虫，他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可大哥从没嫌我烦过——有什么好东西，总是先紧着我；闯了祸，也是他挡在前面。”
“身边人都可羡慕我了，说我有这么个哥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沈懿还是听出，她语气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依恋。
“可转眼间，我哥都到了要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说到这，温明珠顿了顿，语气有些低落，“我也不小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沈懿认识温明珠六年，也知道不少她和温砚舟的事情。曾经不懂，甚至还羡慕过温明珠有一个无条件疼爱她的哥哥。
后来，她撞破温砚舟那不为人知的心思，那点羡慕就云霄烟散了。
她或许想要一个哥哥，但绝对不是一个温砚舟这样的。因此她和温家人关系都不错，唯独和温砚舟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得知温砚舟喜欢自己妹妹，沈懿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温明珠。
可没多久，她发现自己根本不用纠结。
因为温明珠也喜欢温砚舟，只是她还没发现罢了。
或许她也发现了，只是因为从小长大的情谊，把那些不寻常的情绪变得合理化了。
“......”
温明珠说：“都说男人结了婚，就会顾着小家，有些男人甚至连自己父母都顾不上。我......我有些害怕，我怕他结婚后，我就不是他最疼爱的人了。”
沈懿眼眸微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她也明白，此时的温明珠要的并非什么意见，而是想要一个能够倾听的人。
于是她没说话，只是倾过身，往温明珠那只空了大半的杯子里，缓缓斟了一杯酒。
温明珠垂眸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我听说，陈小姐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单拿事业来说，她一点都不比我大哥差。她还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金尊玉贵地捧着……”
她忽然停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轻轻哽了一下。
“......看上去，真的和我大哥很相配。”
“可是我一想到他们要结婚，心里就很不得劲。甚至......还想使绊子，让我哥结不了婚。”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很霸道？”温明珠闷声道。
沈懿没着急回答，把旁边的点心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是很霸道。”
温明珠抬眸看向她，却正巧撞上沈懿那双眸，只见她嘴唇微张，缓缓吐出几个字：“那又怎样？”
——霸道，那又怎样？
只要有温家，有温砚舟。温大小姐从来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温明珠端着酒杯的手一抖，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
沈懿敛下眼皮，端着酒杯小酌一口，继续说自己没说完的话：“又没有那条规定妹妹不能霸占哥哥。只要你想，你大哥永远只能有你一个。”
“你这......”温明珠神色微妙的一顿，“想法很危险啊。”
沈懿莞尔一笑：“谢谢夸赞。”
温明珠一噎，翻了个白眼道：“不要脸！”
沈懿笑而不语，拿起酒杯晃了晃，低头继续喝酒。
“说认真的。”温明珠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她希望大哥只有她一个，却又阻止不了温砚舟结婚。
难道，她真的要使性子，让大哥打一辈子光棍吗？
沈懿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你和你哥结婚，事情不就解决了。”
“怎么可能！”温明珠下意识脱口道，“我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大哥结婚！”这不是乱搞吗！
“怎么不能，又不是亲生的。”沈懿淡淡道。
“可——可......”
温明珠沉默了。
沈懿见她这幅模样，心里的猜想又印证了一大半。
她轻叹了一声，心想，还真让温砚舟那家伙宠到手了。
这叫什么，郎有情，妾有意？
啧——
“反正你哥宠你，你直接和温砚舟说让他迟点结婚，他肯定会答应的。”
温明珠目光狐疑：“......是这样吗？”
沈懿点头，“我觉得你哥应该还不想结婚，所以你没必要这么纠结。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陈小姐有男朋友了。”
“什么？！”温明珠瞪大了双眸，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有男朋友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