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本应是沉入梦乡的时候，可屋内却灯火通明，两人一猫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程术专注地修着那扇门，脊背佝偻着，手里的工具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在他的身后，一猫一人正以一种极其默契的姿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对于这个门为什么会坏，沈懿没有问，而是委婉问了一句：“你还会修门？”

寂静的环境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程术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本来是一个很寻常的反应，可当视线触及她身上那件略显宽松的浴袍时，脑海中那些旖旎而滚烫的画面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几乎是刹那间，一抹绯色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开来，连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睫，试图掩饰，可那份属于少年的羞赧与悸动，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爸......小时候我爸教过。”

两人说话间，花花悄然走到他脚边，蹲坐在地板上，尾巴乖巧地收拢在爪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

程术忍着悸动，摘下手套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沈懿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听到他提起程璋，几乎是瞬间，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便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在程家那一年多的时间，程璋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透着长辈的威严，可相处久了便会发现，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温和的人。

作为严父，他对程术的管教向来严苛，但若是细算起来，他却是那个陪伴程术时间最多、倾注心血最深的人。

他对程术的宠从来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纵容与溺爱。

听乔栀说，程术小时候，程璋为了锻炼他独立生存的能力，对于生活中的种种琐事，都是耐着性子手把手地教导。

从如何整理衣物、打理房间，到为人处世的礼仪分寸，程璋都要求他亲力亲为。

甚至为了让程术知道粮食不易，还带他下乡干过农活。

后来程术到了青春期，逐渐有了自己的主见与思想，程璋便默契地收起了那份严苛，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陪伴。

就拿沈懿知道的来说，程术教她的那些格斗、滑雪、赛车、游泳……绝大多数都是程璋手把手教给他的。

可想而知，这对父子在无数个日夜里，究竟度过了多少亦师亦父的相处时光。

若不是亲眼所见，沈懿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来一个父亲，还能对孩子倾注这样深沉又温柔的爱。

回忆自己前二十多年来，前十八年，她只有在过年才见到父母，和他们不说单独相处，就连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想到这，她不由感叹了一句：“你爸真好，会的东西真多。”

程术起身，端着旁边已经冷却的姜汤一饮而尽。

“他怕我以后不能照顾自己，就都教过我。”

沈懿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怕？”

且不说如今这个社会早已高度发达，绝大多数琐事只要有钱便能迎刃而解，更何况程家家底丰厚，根本无需为这些凡俗小事发愁。

“我妈身体不好，他们感情还很深。如果我妈发生意外，我爸很大可能不会独活.....”

“可是他们又放心不下我，怕他们走了，没人给我撑腰，我会受欺负。所以就想多教会我一些本事，这样无论他们在不在，我都能靠自己过得很好。”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仅仅是一瞬，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牵起唇角，语气轻快了些，“事实证明，二老也算是先见之明。”

失去父母的程术，一个人也活得很好。

“......”

沈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中的热气一点点漫上来，带着辛辣而温暖的气息。

她看着茶汤里自己安静的倒影，脑海里还回响几分钟前，她捧着杯子，眉眼弯弯地夸他这姜茶熬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