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溪流(养猪场下游,入湖前)——水样+泥沙样
入湖口(溪流入湖处)——水样+泥沙样
木桩区西侧(现有采样点,复采)——水样+泥沙样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页纸,又加了一行:“时间:等论文其他部分改完。”
她不想现在去。第五章还有别的地方要改,绪论还没最后顺一遍,参考文献的格式还有几处不对。她答应过周明远——也答应过自己——先把论文搞定。补采样是论文的一部分,但她不能因为补采样把其他的事都放下。
沈昭宁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打开电脑。她翻到5.4节,把周明远圈出来的那几段重新看了一遍。她之前写的那句“本文的目的在于揭示问题,而非提出解决方案”——现在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找借口。不是周明远说的“不敢写”,是她在给自己留退路。
她把这句话删了。光标在空白处闪了几下,她没有写新的东西。等数据补上来再写。现在写什么都是空的。
她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若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人:顾若棠、赵恒、沈昭宁。
“上游的采样点我标好了。三个点:溪流、入湖口、遗址区。你什么时候来提前说。”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天花板——杭州租房的这间屋子没有裂纹。她想起苏州家里那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纹。小时候她以为那是河流,是路,是通往某个地方的方向。现在她知道,路不在天花板上。上游的溪流、入湖口、遗址区——三个点。她还没有去,但她知道她一定会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只碗的照片。圈足完整,釉面有一层灰白色的水锈。照片是几个月前拍的,那时候它还好好地在泥沙里待着。上次去的时候,赵恒说它被鱼拱到了东边。位置变了。她想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沈昭宁关掉相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关了灯,翻了个身。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补采的方案——上游溪流、入湖口、木桩区西侧。三个点,水样加泥沙样,一天能做完。等论文改完就去。
她想起周明远说的那句话:“数据补上来,第五章就完整了。剩下的,是你毕业以后的事。”
她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她没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