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今天不在,去杭州开会了。”赵恒发动车子,“东边那个点,水深三十二米。我跟你一起下去。”
沈昭宁点了点头。
到码头,两个人穿好装备。赵恒做了下水前检查,又检查了一遍她的。“下去之后跟紧我。底泥发黑的那片区域,上次江屿标了位置,直接过去。你采样,我帮你照手电。”
“好。”
两个人背滚式入水。
水下的光线比上次好一些,大概是因为今天是晴天。阳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在灰蓝色的水层里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柱。赵恒在前面,沈昭宁跟在后面。他的节奏不快,她跟得很稳。
三十二米。赵恒停在那片发黑的区域上方,用手电筒照着下面的泥沙。沈昭宁游过去,从BCD口袋里掏出pH计,把探头伸进泥沙上方的水里。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6.8。
她在记录板上写下数字,然后掏出采样瓶。取底泥样的时候,赵恒把手电筒的光对准她的采样瓶,让她看清泥沙的层次。她取了三个位置的样本,贴上标签,放进BCD口袋。
赵恒做了个“上升”的手势。两个人缓缓上升,在五米的深度做了三分钟的安全停留。
回到水面上的时候,赵恒把她拉上船。
“怎么样?”
“底泥样三瓶,水样两组。pH值6.8。”沈昭宁卸掉装备,把采样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比木桩区低。”
“酸性的?”
“偏酸。可能是铁离子水解造成的。”
赵恒把采样瓶装进保温箱,没有接话。
船往回开。沈昭宁坐在船尾,看着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湖面上铺着一层金色的光。
“赵哥,”她说,“你第一次下水的时候,怕吗?”
赵恒掌着舵,没回头。“怕。教练让我在水底待一分钟,我三十秒就想上去。”
“后来呢?”
“后来发现,怕不是坏事。怕了才会小心。”他顿了顿,“不怕的人,早出事了。”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看着湖面,想起自己第一次下水的时候,也是怕的。赵恒拍她手背的那一下,她记到现在。
船到码头了。赵恒把船停好,帮她把装备搬上岸。
“你回杭州?”他问。
“嗯。”
“江屿今天下午有课,走不开。我送你去高铁站。”
“好。”
沈昭宁拎着装备袋,跟在他后面。她想起赵恒说的那句话——“怕了才会小心。”
她把这个话记在心里了。
高铁上,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她把今天的采样数据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字:pH值6.8,偏酸。可能与铁离子水解有关。需进一步分析。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它不像一个结论,像一个问题的开头。千岛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湖面上的涟漪。你以为这个散了,下一个已经起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一条消息:“采样采完了?”
“嗯。”
“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快去吃饭。别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