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岛湖回来的那几天,沈昭宁的生活变得很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煮一个鸡蛋,冲一杯咖啡,坐在窗前吃。窗外是一排老小区的水泥楼,对面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床单,风一吹,鼓起来,像一面旗。她吃完早饭,洗碗,换衣服,去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样本堆了一柜子。上游的、入湖口的、木桩区的、东边深水区的——每一批都要做离子色谱分析,每一批都要记录pH值、铁离子浓度、有机碳含量。她做得很慢,但很稳。李铭远有时候在旁边帮忙,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聊几句。
“沈师姐,你毕业证什么时候拿?”李铭远问。
“下个月。”
“拿了之后呢?还来实验室吗?”
沈昭宁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不来了。”
李铭远没说话。他把手里的试管放进离心机,按下启动键。
中午的时候,她去学校食堂吃饭。食堂的菜还是那几样——红烧肉、番茄炒蛋、炒青菜、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她端了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她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下午,她在实验室里整理底泥样本。从东边深水区采回来的三瓶底泥,颜色发黑,有明显的硫味。她用玻璃棒搅了一下,泥很细,粘稠度比木桩区的底泥高。
她在记录本上写:“东区底泥,黑色,有硫味,粘稠度高。pH值6.8,铁离子浓度待测。”
写完之后,她把这批样本放进冰箱,贴上标签。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把楼下的小路照成一条暖黄色的带子。她站在楼门口,看着远处的教学楼。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水底那些手电筒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顾若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东边那个点的底泥样本,分析结果出来了。铁离子浓度0.48 mg/g干重,比木桩区高将近一倍。”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站在实验楼门口,没有动。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她回了一个字:“高。”
顾若棠又发了一条:“下周再采一批。把范围扩大,看看那片发黑的区域到底有多大。”
赵恒回了一个“行”。
沈昭宁也回了一个“行”。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校门口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了两口,然后拧上盖子,继续走。
回到租房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她换了鞋,把背包放在玄关,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水烧开的时候,她泡了一杯茶,端着杯子坐在桌前。
桌上摊着记录本、论文打印稿、几张千岛湖的地图。她把地图翻到东边那片区域,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圈里是底泥发黑的地方,面积大概几十平米,但顾若棠说“扩大范围”——可能不止这么大。
她端着茶杯,看着那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