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发出去之后的两天,沈昭宁没什么事做。
实验室的样本做完了,论文答辩过了,毕业证还没到拿的时候。她每天早上还是七点起床,煮鸡蛋,冲咖啡,坐在窗前吃。吃完之后坐在桌前,不知道该干什么。电脑开着,文档关着,浏览器开了几个页面,又关了。
她给顾若棠发了一条消息:“顾老师,县志办那边有消息吗?”
顾若棠回得慢,过了快一个小时才回了一个字:“等。”
沈昭宁看着这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房子不大,从窗口走到门口十二步,从门口走回窗口也是十二步。她走了两个来回,停下来,站在窗前。对面人家的阳台上晾着被子,花被子,红红绿绿的,在风里鼓起来。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薇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前天她发的“报告写完了”,林薇回“恭喜”。她打了一行字:“在干嘛?”想了想,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字:“这周还去你那边吃饭吗?”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烧水。
下午,她去了一趟学校。不是去实验室,是去图书馆。她在图书馆坐了一个多小时,翻了几本关于千岛湖地质的旧书,没什么新发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李铭远。
“沈师姐,你还没离校?”李铭远手里抱着一摞书,下巴压着最上面那本,说话有点费劲。
“还没。”
“周老师今天在办公室,你不去看看他?”
沈昭宁想了想。“好。”
周明远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她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摘下眼镜。
“坐。”
沈昭宁坐下来。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书架上的书塞得满满当当,窗台上的绿萝垂下来,叶子有些发黄。茶杯放在桌角,冒着热气。
“毕业证什么时候拿?”周明远问。
“下个月。”
“定了去哪吗?”
沈昭宁沉默了一下。“还没有。”
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看她。“顾若棠那边,需要人。”
“她没说要我去。”
“她不会说。”周明远放下茶杯,“她那个人,你知道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她知道。顾若棠不会开口说“你来吧”,她只会说“项目还需要人”。这句话的意思,得你自己品。
“周老师,”沈昭宁说,“千岛湖的事,您觉得有意义吗?”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什么算有意义?”
沈昭宁想了想。“就是——做了之后,能改变什么。”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采的那些数据,如果没有人采,就永远没有人知道水底下在发生什么。知道了,不一定能改变。但不知道,一定改变不了。”他顿了顿,“你做不做?”
沈昭宁没有说话。
“去吧。”周明远重新拿起笔,“别在我这里坐着了。”
沈昭宁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