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谢谢您。”
周明远没有抬头。“嗯。”
走出办公室,沈昭宁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站在光斑里,觉得身上暖烘烘的。
她拿出手机,给顾若棠发了一条消息:“顾老师,千岛湖的项目,需要人的话,我毕业后过去。”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过了几分钟,顾若棠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没有“太好了”,没有“你终于想通了”,就是一个“好”。沈昭宁看着这个字,笑了一下。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往楼下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屿。
“蓄水前的地形图,县志办找到了。顾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
“电子版的稍等一下,我发你。”
“好。”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个PDF文件。沈昭宁站在校门口,点开看。图是黑白的,扫描件,有些地方模糊。图上画着等高线、河流、村庄的名字。她放大看木桩区的位置——蓄水之前,那里不是湖,是一片山谷,有一条小河,河边有几个小村子。村子旁边标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
她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图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哪个?”
她截了图,圈了几个符号,发给他。过了一会儿他回:“采矿点。铅锌矿,很小的那种,早就关了。”
沈昭宁看着这几个字,站在校门口没动。铅锌矿。不是黄铁矿,是铅锌矿。铅锌矿的尾矿里也含有铁,还有别的重金属。
她给顾若棠发了一条消息:“顾老师,蓄水前的图上,木桩区附近有几个采矿点。铅锌矿。”
顾若棠这次回得快:“我看看。”
沈昭宁把PDF转发给她,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有个小孩在路边哭,他妈妈蹲下来哄她。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路上经过一家包子铺,她买了两个包子,站在路边吃了一个。包子是青菜香菇馅的,热乎乎的。她一边吃一边想,铅锌矿。采矿点。早就关了。但关掉之前,尾矿去哪了?关掉之后,尾矿又去哪了?
回到租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换了鞋,把背包放在玄关,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喝了两口,站在窗前。
手机震了一下。顾若棠发了一条消息:“图上标了三个采矿点,都在木桩区东侧附近。蓄水前就关了,但尾矿库的位置没有标。”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的,我去找。”
顾若棠回:“嗯。”
沈昭宁放下手机,坐在桌前。她把地图摊开,木桩区东侧那个圈还在。她用铅笔在圈旁边又写了两个字:铅锌。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的。她没倒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窗外黑了。路灯亮着,把楼下的路照成一条暖黄色的带子。她坐在桌前,看着地图上那个圈。铅锌矿的尾矿,含铁,含硫,遇水氧化,产生酸性水,释放铁离子。几十年的沉积,就在木桩区东侧的水底下。
她想,如果真是这样,那问题就不是一个养猪场能比的了。养猪场可以整改,关了几十年的矿,尾矿还在那里。谁也管不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黑白地图上的符号。三个采矿点。早就关了。但关掉之前,没有人想过,水会漫上来,把它们全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