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想说“不用”,但没说。她爸已经把绿萝放进了车里。
结账的时候,她爸抢着付了钱。
回到住处,她妈开始归置东西。拖把放卫生间,垃圾桶放厨房,绿萝摆阳台。她爸把米和油拎进厨房,打开柜门看了看。
“碗呢?”
“还没买。”
“走,去买碗。”
三个人又去了超市。她爸挑了四个碗、四个盘子、两双筷子、一个锅铲。她妈选了一套玻璃保鲜盒。
“你平时不做饭,但万一想做呢。”她妈说。
沈昭宁看着购物车里的锅碗瓢盆,想起自己杭州租房的厨房虽然也买了但都不怎么用,还是在校园墙给出了。
傍晚的时候,东西都归置好了。实在是有点累了就点了超大份水煮鱼,三个人坐在折叠桌前吃饭。桌子是之前预定的,白色,不大,但够用。
“明天我们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妈说。
“好。”
“钱不够跟我们说。”
“够。”
她爸没说话。
吃完饭,她爸去洗碗。沈昭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冲了好几遍。
“爸,我自己洗。”
“你去陪你妈。”
沈昭宁没动。她站在门口,看着她爸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他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桌上。
“车你先开着。等你买了新车,再还我。”
沈昭宁愣了一下。“那你和妈怎么回去?”
“高铁。方便。”
“可是——”
“你在这边没车不方便。”她爸说完就走了出去。
沈昭宁站在厨房里,看着桌上那串车钥匙。新车,她爸开了不到一个月。
晚上,她妈帮她铺床。床单四角塞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
“妈,我自己来。”
“你弄不好。”
沈昭宁站在旁边,看着她妈把枕头拍松,放好。
“行了。”她妈拍了拍手,“早点睡。”
“嗯。”
她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读书,也过来了。”
沈昭宁没说话。
“现在到千岛湖了,好好干。要是太累了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回家休息休息。”
“好。”
太晚了,就没送爸妈去酒店。
沈昭宁站在房间里,看了一圈。床铺好了,绿萝摆上了,碗筷齐了。厨房里有米有油,冰箱里有她妈带来的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天黑了,小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把楼下的路照成一条暖黄色的带子。远处的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震了一下。她妈发来一条消息:“窗台上的绿萝记得浇水。三天一次。”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她又发了一条:“你爸说车你先开着,别刮了。”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一个“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床垫比她租房的那张软,枕头比她原来用的高。她翻了个身,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她妈带来的,薰衣草味的。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明天要做的事:送爸妈上车,去码头见顾若棠,整理实验设备,看那片发黑的底泥数据。还有那张黑白地图上的三个采矿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有虫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她听着虫叫,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