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是上个月定下来的。

沈昭宁自己在网上找的。她妈不放心，非要她爸先跑一趟看看。她爸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到千岛湖，拍了照片、视频，发了定位，在家庭群里写了十几条消息——采光、通风、隔音、离码头的距离、小区有没有保安。沈昭宁回了一个“行”，她妈回了一长串语音，她爸没听完，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最后定的是把房子租在千岛湖镇（县城）内，而不是紧贴码头。顾若棠所在的码头在旅游码头区域，从镇上开车过去大约五到十分钟，骑车或坐公交也方便。新装修，家电齐全，小区门口有保安。她爸说“通勤方便”，她妈说“安全第一”。

搬家那天，她爸开了辆新车。

沈昭宁下楼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那辆开了十年的黑色轿车，是一辆深灰色的电车。车身锃亮，牌照也新。

“换车了？”她问。

“嗯。”她爸把后备箱打开，“你妈说那辆车太老了，跑长途不安全。”

她妈从副驾下来，“你爸研究了好几个月，最后选了这款。说是充电一次能跑五百公里。”

沈昭宁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爸。她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有一点往上翘。

后备箱很大，但她的行李也不是吃素的。她爸把三个大行李箱和行李袋码好，又往里塞了两箱书。

“就这些？”他问。

“书还有一箱，在楼上。”

“去拿。”

沈昭宁上楼搬书，她爸跟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扛在肩上往下走。她妈在楼下等着，手里拿着一块湿巾，把行李的灰尘擦了擦。

书放好后她爸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上了高速，她妈坐在副驾，沈昭宁坐在后座。她妈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剥了皮，掰了一半递给她。

“到了那边，先去物业登记。水电气的户号我存你手机里了。”

“好。”

“我们明天走，不着急先把东西都理好。”

沈昭宁没说话，低头吃橘子。她知道她妈不是商量的语气。

她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千岛湖那边，你平时怎么出门？”

“有赵大哥送我要是他有事我再打车。”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买辆车吧。你驾照拿了几年了，一直没开。”

沈昭宁愣了一下。“不用——”

“你爸说得对。”她妈接过来，“那边交通不方便，有车省事。”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城市变成丘陵，丘陵变成山。

车子到千岛湖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爸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三个人下车，搬东西上楼。

房子在二楼，有电梯。沈昭宁开门进去，她妈跟在后面，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

“采光不错。”她说。

沈昭宁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一室一厅，厨房不大但够用，卫生间有窗户。阳台对着小区花园，能看到远处的湖面。她爸还又拍了视频

。

她妈从阳台走回来，摸了摸窗台。“这窗台有点窄，晾衣服不方便。再装个电动落地晾衣架。”

“好。”

“床垫你试试，不舒服就去换个。”

“好。”

她爸把行李搬上来之后，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楼下花坛边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

“这小区挺安静。”他说。

“嗯。”

中午，一家人在码头附近的一家鱼馆吃饭。她妈点了鱼头汤、清蒸白条、炒笋干、红烧肉。菜端上来的时候，她妈先给沈昭宁舀了一碗汤。

“多喝点。这几个月瘦了。”

“没瘦。”

“下巴都尖了。”

沈昭宁低头喝汤。她爸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吃完饭，她爸开车去镇上的超市。她妈推了一辆购物车，从日用品区开始逛。沈昭宁跟在后面，看她妈往车里放东西——拖把、垃圾桶、晾衣架、一箱矿泉水、一袋米、一瓶酱油、一桶油。她爸在旁边推着另一辆购物车，里面放了几盆绿萝。

“爸，买绿萝干嘛？”

“放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