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去找他吧。”

沈昭宁走到周明远办公室门口，门关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看到她进来，他放下笔，摘下眼镜。

“送样本？”

“嗯。顺便来看看您。”

周明远指了指椅子。沈昭宁坐下来。

“千岛湖那边，还顺利？”他问。

“顺利。顾老师让我负责东片区的底泥采样。环保厅那边也签了合作协议，他们提供设备支持。”

周明远点了点头。“王老师那个人，靠谱。你跟他好好合作。”

“好。”

“你那个尾矿库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沈昭宁把手机里的地图递给周明远看。“我们在红圈东北方向一公里处发现了铁离子异常点。pH值也在下降。上个月测的是6.8，这个月有个点降到了6.5。”

周明远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pH值下降，说明水在变酸。铅锌矿尾矿库渗漏的典型特征就是酸性水。你继续监测，把数据积累够。”

“好。”

“还有——”周明远看着她，“你那个毕业论文的结论，还记得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记得。‘当埋藏环境本身发生变化时，原位保护的前提条件不再成立。’”

“现在你找到变化的原因了。”周明远把地图还给她，“下一步，想想怎么办。”

沈昭宁把手机收好。“周老师，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周明远重新拿起笔，“你不在我这儿了，我不管你了。”

沈昭宁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周老师，我下个月可能还要回杭州。到时候再来看您。”

“嗯。”

沈昭宁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站在光斑里，站了一会儿。

从学校出来，她开车回千岛湖。高速上车不多，她开得快了一些。天慢慢暗了，远处的山变成了模糊的轮廓。她想起周明远说的“想想怎么办”。她不知道怎么办。但她知道，数据够了，答案就有了方向。

回到千岛湖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把车停在码头，顾若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沈昭宁推门进去，把签好的协议放在桌上。“王老师签了。”

顾若棠拿起来看了一眼。“好。下周设备到了，你对接。”

“好。”

沈昭宁骑车回住处。路上经过那家面馆，已经关门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她骑得不快，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回到房间，她给绿萝浇了水，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码头有几盏灯，黄黄的，像水里的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赵恒发来一条消息：“下周采样，周四早上七点。你提前到，我帮你检查装备。”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的事——协议签了，设备要到了，pH值在降。还有周明远说的“想想怎么办”。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样本瓶，明天还要早起。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