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协议的正式版本，顾若棠让沈昭宁打印了三份。一份给王老师，一份留给自己，一份存档。沈昭宁在打印店等了好一会儿，老板娘说纸不够了，换了一包新的，打印出来的纸还带着温热。

她把三份协议装进文件袋，骑车回码头。顾若棠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摊着那张手绘的千岛湖底泥采样点分布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圈。

“签了？”顾若棠问。

“还没。下午送过去。”沈昭宁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顾老师，合作协议里要不要加一条关于数据共享周期的条款？王老师那边可能需要定期同步数据。”

顾若棠想了想。“加。一个季度同步一次。你写补充协议。”

沈昭宁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中午，她去吃饭。码头附近没有食堂，她骑车去镇上的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红烧肉饭。红烧肉炖得很烂，汁拌在饭里。她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翻手机里的文献。一篇关于铅锌矿尾矿库渗漏对周边水体影响的研究文章，她看了好几遍，每次都能发现新的细节——铁离子浓度、pH值、硫酸根、重金属迁移规律。这些数字和千岛湖的数据有些对得上，有些对不上。

吃完饭，她骑车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把补充协议写好，打印了一份，装进文件袋。

下午，她开车去杭州。环保厅的大楼她上次来过一次，这次没走错。她停好车，上楼，王老师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接电话。沈昭宁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王老师看到她，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

挂了电话，王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小沈来了。协议带来了？”

“带来了。”沈昭宁从文件袋里拿出三份协议，放在桌上，“顾老师让我跟您确认一下，数据共享周期一个季度一次，您看行不行？”

王老师拿起协议，翻到数据共享那一条，看了一遍。“行。一个季度够了。”他拿起笔，在每份协议上签了字，盖上章。沈昭宁也签了字。一份留给王老师，一份带回千岛湖，一份存档。

“下周开始，我让实验室给你们准备一套便携式多参数水质分析仪。”王老师说，“你那边采样的时候同步测一下pH、溶解氧、浊度、叶绿素。数据发给我一份。”

“好。谢谢王老师。”

“不用谢。合作嘛。”王老师靠在椅背上，“你上次说的那个尾矿库的事，我回去查了一下资料。千岛湖蓄水前确实有几个小矿，铅锌矿为主。但是具体位置，县志上记载得不太清楚。你们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沈昭宁把手机里的地图打开，递给王老师看。“这是蓄水前的地形图，红圈是采矿点的大概位置。我们在红圈东北方向一公里处发现了底泥铁离子浓度异常点。距离上对得上。”

王老师把地图放大了看，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方向，水流是从西往东走的。如果尾矿库在西边，污染物往东边扩散，说得通。”他把手机还给沈昭宁，“你回去把采样点的GPS坐标发给我，我让同事在地理信息系统里叠一下图，看看能不能对上。”

“好。”

从环保厅出来，已经快四点了。沈昭宁没有立刻回千岛湖，她开车去了学校。梧桐树的叶子更绿了，风一吹，沙沙地响。她把车停在实验楼下，上楼。

实验室的门开着。李铭远在做实验，离心机嗡嗡地转着。林禾坐在实验台旁边看书，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专著。

“沈师姐！”李铭远抬头看到她，“你怎么来了？”

“送样本。”沈昭宁把保温箱放在桌上，“上次采的底泥样本，六个点，放冰箱了。”

李铭远打开保温箱，看了一眼。“这么多？”

“东片区扩了点，多采了几个。”沈昭宁走到林禾旁边，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的书。“《陶瓷腐蚀机理》，这本书不太好读。”

林禾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周老师推荐的，说让我先看完前三章。”

“前三章是基础。第四章开始才是重点。”沈昭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题准备得怎么样了？”

“框架写完了，还在改。周老师说我的研究意义写得太宽了，让我收窄一点。”

“他怎么说？”

“他说——你想想沈师姐当年是怎么写的。”林禾看着沈昭宁，“沈师姐，您当年的开题报告还在吗？能借我看看吗？”

沈昭宁想了想。“电子版应该在电脑里，我回去找找。”

“谢谢沈师姐。”

李铭远把样本放进冰箱，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你最近来得挺勤。千岛湖那边不忙？”

“忙。送样本顺便来的。”沈昭宁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周老师在办公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