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备用。”他顿了顿,“所以每次下水要带两个手电筒。一个主用,一个备用。”
沈昭宁点了点头。她有两个手电筒,但备用那个放在船上,没有随身带。她决定下次下水把备用装进BCD口袋。
回到码头,赵恒把装备搬上岸。沈昭宁拎着采样箱回办公室,把样本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数据录入表格。
中午,赵恒敲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两个饭盒,一个递给她。
“尝尝。我做的。”
沈昭宁打开饭盒,里面是红烧鸡块和炒空心菜。鸡块炖得很烂,空心菜炒得刚好,不黄。
“赵哥,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不做饭吃什么。”赵恒坐在自己的桌前,打开饭盒,开始吃。
沈昭宁夹了一块鸡,嚼了嚼。“好吃。”
“咸了点。盐放多了。”
两个人各吃各的,偶尔说一两句话。赵恒吃完饭,去洗了饭盒,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有问题的电筒。
“触点氧化,磨一下就好了。”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张细砂纸,剪了一小条,卷成卷,伸进电筒后盖里来回磨了几下。然后用布擦了擦,装回电池,拧亮。晃了晃,光线稳住了。
沈昭宁看着他的手。“赵哥,你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修?”
“能修的就修。买新的要花钱。”他把电筒装好,放进工具箱,“项目经费紧,能省则省。”
沈昭宁没说话。她想起顾若棠说的“经费紧张”,想起王老师那边的设备,想起自己每月到手的那点工资。大家都在省。
下午,顾若棠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看了看沈昭宁的电脑屏幕。
“数据录完了?”
“录完了。pH值还是往下走。”
“多少?”
“从7.1降到6.8。趋势和上次一样。”
顾若棠沉默了一会儿。“下周你再去上游看看,入湖口那边,水有没有变浑。”
“好。”
顾若棠转身要走,沈昭宁叫住她。“顾老师,上游最近有雨吗?”
“预报说有。不大。”顾若棠看了她一眼,“怎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
顾若棠点了点头,走了。
傍晚,沈昭宁骑车回住处。路上经过那家凉皮店,已经关门了。她直接骑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面。面是挂面,清水煮的,加了一点盐和几滴香油。她端着碗坐在桌前,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里的文献。
那篇关于铅锌矿尾矿库渗漏的文章,她看了第四遍了。文章里有一个案例,说的是一个闭矿多年的尾矿库,因为防渗层老化,酸性水持续渗漏,下游一公里处的湖泊底泥铁离子浓度超标五倍,pH值从7.2降到了6.5。数据和她手里的几乎一样。
她放下碗,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尾矿库渗漏——酸性水——铁离子释放——pH值下降。然后在“尾矿库渗漏”下面画了一条线,打了个问号。证据还不够,需要更多的数据。
手机震了一下。李铭远发来一条消息:“沈师姐,你周三几点到?”
沈昭宁想了想,回了一个字:“下午。”
“那我等你。”
她锁上屏幕,把碗洗了。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面。天快黑了,湖面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橙色。
她想起赵恒说的“经费紧,能省则省”。想起江屿说的“带两个手电筒”。想起顾若棠说的“上游有雨”。她把笔记本合上,去卫生间洗澡。
洗完出来,她坐在床上,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录本、采样瓶、保温箱、手电筒(两个)。她拿起那个赵恒修好的手电筒,拧亮,晃了晃。光线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