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潜的安排，是顾若棠下午临时定的。

“东片区那几个深水点，白天测的数据和 historical 数据有偏差。”顾若棠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可能是藻类活动的影响。白天和晚上的水质参数不一样。你今天晚上去一趟，测一组夜间数据。”

沈昭宁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黑，但太阳已经偏西了。

“几点？”

“七点。天刚黑的时候。赵恒在船上接应，江屿陪你下去。”

沈昭宁点了点头。她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顾老师说今晚夜潜，七点。”

江屿回了一个字：“行。”

六点半，沈昭宁骑车到码头。天已经暗了，湖面上灰蒙蒙的，远处的岛只剩下一道黑色的轮廓。赵恒蹲在船边整理装备，旁边放着一个保温箱和一箱矿泉水。

“来了？”赵恒站起来，“夜潜和白天不一样，下去之后先适应光线。不要急着动。”

“好。”

江屿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气瓶。他把气瓶放好，走到沈昭宁旁边，开始穿装备。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快——她穿好BCD的时候，他已经把配重带递过来了。

沈昭宁把手电筒装进BCD口袋。主用手电筒是赵恒修好的那个，备用的是一个旧款，电池是新换的。她拧亮主用手电筒，晃了晃，光线稳住了。又试了备用，正常。

赵恒走过来，帮她检查了面镜、二级头、气瓶阀。

“下去之后，跟紧江屿。夜间能见度比白天差，不要离开视线。”赵恒顿了顿，“手电筒如果灭了，别慌。开备用。如果两个都灭了，跟着江屿的光上升。”

“好。”

船开了。赵恒掌舵，江屿站在船头，沈昭宁坐在船尾。马达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响，船破开水面，黑色的水往两边翻。天已经全黑了，湖面上没有月光，只有远处码头的几盏灯，黄黄的。

船停了。赵恒关掉马达，抛下锚。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到了。水深十二米。你们下去吧，我在上面等。”赵恒把手电筒照向水面，“注意安全。”

江屿先下水，在水面上等她。沈昭宁咬住二级头，按下BCD排气阀，缓缓沉入水中。

水下很黑。白天能看到的那些光柱，夜里全没了。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光柱，照在灰褐色的泥沙上，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沈昭宁跟在江屿身后，踢着脚蹼，缓缓下潜。手电筒的光束在水里来回扫，泥沙里的细颗粒在光柱中缓慢旋转。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夜潜和白天不一样，黑暗会让人的感知变钝，深度感、方向感都会被放大。

江屿停在一个采样点上方，用手电筒照着下面的泥沙。沈昭宁从BCD口袋里掏出采样瓶，开始采样。她做得很慢，每一个动作都比白天更小心——瓶口轻轻按进泥沙里，泥自然滑进去，不搅动周围的沉积层。取完一瓶，贴上标签，装进口袋。

江屿的光一直照在她的采样瓶上，没有晃动。

第二个点。第三个点。

取完第三个点的时候，沈昭宁的手电筒闪了一下。比上次更明显——光线突然暗了半秒，然后恢复。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停下来，晃了晃手电筒，光线稳住了。

她看了一眼江屿。他也在看她，做了个“OK”的手势。她回了个“OK”，继续。

第四个点。她刚把采样瓶按进泥沙里，手电筒突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