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沈昭宁的手停在泥沙里,采样瓶还在原位。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慌,是从BCD口袋里掏备用手电筒。手指在口袋上摸了一下,拉开拉链,伸进去——备用手电筒还在,但她摸到开关的时候,发现开关的位置和主用的不一样。她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四秒。
这期间,江屿的光移了过来。他的光束从她侧面照过来,不刺眼,刚好覆盖她手的位置。她没有抬头看他,借着光找到了备用手电筒的开关,拧亮。
光束重新亮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采样。
取完第四个点,她做了个“OK”的手势。江屿点了点头,指了指上方,开始上升。
在五米的深度做了三分钟的安全停留。沈昭宁悬浮在水里,看着自己的两个手电筒。主用的灭了,备用的还亮着。她试了一下主用的开关,没有反应。
江屿在前面,他的光束在黑暗中画出一道弧线。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光,没有看自己的。
回到水面上的时候,赵恒把他们拉上船。
“怎么了?”赵恒看到沈昭宁手里拿着两个手电筒。
“主用的灭了。备用亮了。”
赵恒接过去,拧开后盖,看了看里面的弹簧和电池。他把电池取出来,用手指摸了摸触点。
“触点又氧化了。”他把手电筒放到一边,“明天我换个弹簧。”
沈昭宁卸掉装备,坐在船舷上。她看着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沈昭宁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江屿,他正蹲在船边整理气瓶,没有回头。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身,继续卸装备。
在水下,如果没有光,她就是完全黑暗中的一个点。但他知道她在哪里——不是因为看到了她的光,是因为她的光没了。
船往回开。沈昭宁坐在船尾,把备用手电筒拧亮,晃了晃。光线稳住了。她把主用的手电筒拿起来,拧开后盖,看到弹簧上有一层灰白色的氧化物。她用指甲刮了刮,刮掉了一些,但没敢再试。
回到码头,赵恒把装备搬上岸。沈昭宁拎着采样箱回办公室,把样本放进冰箱。
“赵哥,明天我自己修那个手电筒。”她说。
赵恒看了她一眼。“你会修?”
“你教我。”
赵恒没说话,从工具箱里拿出那张细砂纸,剪了一小条,放在桌上。“明天你自己来。我看着。”
沈昭宁点了点头。
骑车回住处的路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白。她骑得不快,脑子里想着刚才在水下的那几秒钟——手电筒灭了,她摸备用开关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
回到房间,她给绿萝浇了水,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面上黑漆漆的,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她想起江屿说的“光没了”。他看到她灭了,他没有慌,只是把光照过来。
她去卫生间洗澡。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她洗得很慢。洗完出来,她坐在桌前,把那个有问题的电筒打开,看着里面的弹簧。触点上有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她用指甲刮了刮,没刮干净。明天用砂纸磨。
她想起赵恒说的“不要慌”。她想起江屿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不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