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昭宁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蒸着螃蟹,锅里炖着排骨汤,案板上切好了姜丝和葱花。
“你妈寄了多少?”沈昭宁问。
“二十只。我都吃了两天了,还分了几只,还有八只。你今天多吃点。”
两个人把螃蟹端上桌。林薇剥螃蟹很快,蟹壳一掰就开,蟹黄完整地取出来,放在沈昭宁碗里。沈昭宁剥得慢,有时候会把蟹肉弄碎。
“你最近怎么又瘦了。”林薇说。
“没瘦。”
“千岛湖那边,是不是很累?”
沈昭宁想了想。“不累。就是事多。”
林薇把一只蟹腿咬开,吸出里面的肉。“你那个教练,还联系吗?”
沈昭宁愣了一下。“哪个?”
“就那个——话少的。你以前提过的。”
“有。工作上的事。”
林薇看了她一眼。“工作上的事,他给你送资料?”
沈昭宁筷子顿了一下。“赵哥转交的。”
林薇没有再问。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昭宁碗里。“多吃点。你一个人在外头,没人给你做。”
吃完饭,沈昭宁帮林薇洗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的。
“林薇,”沈昭宁忽然说,“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不当教练,要去研究所?”
林薇愣了一下。“谁?”
“就是那个教练。”
林薇看了她一眼,“嗯,拿我举例,你觉得我会为什么放弃自己现在的老师工作,要么是我不喜欢干,但我要是不喜欢也不会刚开始干了,既然都能将就了,但也不能排除家庭因素,那就可能是工作了一半发现更大的问题,比如家长找茬或者突然发现了其实我也喜欢和你一样下水修文物。”她把洗好的碗递给沈昭宁,沈昭宁擦干,放进碗柜里。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把擦干的碗放进碗柜里。
下午,她开车回千岛湖。高速上车不多,她开得快了一些。窗外的山绿得发暗,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到千岛湖的时候,天已经阴了,湖面上灰蒙蒙的。
她把车停在码头,去办公室拿东西。赵恒不在,门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桌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调节器保养好了,放在装备箱里。江屿。”
她看着这张纸条,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开车回住处。风大了,湖面上起了浪。她开得不快,雨点开始落下来,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多。她加快了速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停好车,跑上楼,开门进去。没带伞,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她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擦干头发,换了干衣服。
站在阳台上,看着雨。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湖面上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码头的灯在雨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
她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端着杯子坐在桌前,听着雨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关了窗,干脆把窗帘也拉上。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调节器试过了,没问题。”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句:“资料也收到了。”
“嗯。”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发。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她去卫生间洗澡,水龙头的水还是凉的,但她洗得很慢。
洗完出来,她坐在床上,把手机里的数据又看了一遍。硫酸根、铁离子、pH值,三组数据放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她合上手机,关了灯。
窗外雨声很大,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敲窗户。她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肩膀。雨声盖过了虫叫,盖过了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地下水走向图上的铅笔字:“此区域地下水径流缓慢,污染物迁移时间可能长达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