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岸滩涂在千岛湖的东面,离木桩区大约三公里。沈昭宁没去过那边,赵恒开车带她去的。车沿着湖边的公路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土路,颠了几下,停在一片碎石滩旁边。
“就是这里。”赵恒熄了火,“老吴说前几天在这边捡到的。”
老吴是当地的渔民,六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他看到赵恒下车,从滩涂边走过来,把烟掐了。
“赵恒,你来了?”老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几块瓷片我放家里了,没带过来。怕弄碎了。”
“这位是沈昭宁,顾老师那边的人,专门看瓷器的。”赵恒指了指沈昭宁,“你带我们去看看。”
“行,走两步就到了。”老吴在前面带路。
沈昭宁看了赵恒一眼,赵恒没说话,跟上了老吴。她走在最后面。小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地上铺着碎石和干枯的水草。走了大约五分钟,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院子不大,墙角堆着渔网和几个塑料桶。老吴开了门,从客厅的茶几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碎片。
“就这几块。”老吴把塑料袋递给沈昭宁,“在滩涂上捡的,看着不像普通的碗。”
沈昭宁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打开,把碎片一块一块地取出来,在茶几上拼。一共五块,最大的一块巴掌大,最小的一块指甲盖大。胎体洁白细腻,釉面有一层灰白色的水锈。她拿起最大的一块,翻过来看断面。断面没有水锈,颜色发白,边缘锋利——是新碎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釉面,又举起来对着光看。纹样是缠枝莲,青花发色浓艳,有铁锈斑和晕散。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明永乐。和她毕业论文里写的那种一模一样。
她又看另外几块。釉面水锈的厚度不一样——有些厚,有些薄。厚的发灰,薄的发白。说明这些碎片在水下的时间不一样,不是同一件器物,或者不是同时破碎的。
赵恒站在旁边,没有催她。老吴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
“吴叔,你捡到的时候,这些碎片是在一起的吗?”沈昭宁问。
“不是。散着的。这一片在水边上,那几片在水里一点。”老吴指了指那块最大的,“这个在石头缝里卡着,我抠出来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她把碎片按照水锈厚度排了一下顺序,拍了照片,用手机放大看细节。最大的那块,断面新,可能是最近才碎。水锈最厚的那块,断面旧,可能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就碎了。
她给顾若棠发了一条消息:“顾老师,东南岸滩涂发现五块青花瓷碎片,明永乐时期,和木桩区的器物年代一致。部分断面较新,可能是最近从木桩区被水流带出来的。建议对东南岸滩涂进行底泥采样,确认是否有更多碎片。”
赵恒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老吴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个人在门口站着,没说话。
发完消息,沈昭宁把碎片装回塑料袋,交给老吴。“吴叔,您看这些碎片先放您这行吗?我回去跟顾老师商量,可能需要做进一步处理。”
老吴接过塑料袋。“行。你们什么时候要,跟我说。”
“谢谢您。”
走出院子,天已经有点暗了。赵恒把烟掐了,拉开车门。沈昭宁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赵哥,你跟老吴很熟?”
“认识十几年了。以前做调查的时候经常找他开船。”赵恒发动车子,“这边的人,大多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