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看完,点了点头。他拿出相机,拍了照片。沈昭宁在记录板上标出了碎片的位置,又在图纸上画出了翻动痕迹的分布。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疑似人为盗捞。需报渔政。
江屿把记录板还给她,指了指上升的方向。沈昭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位置,跟着他上升。在五米的深度做了三分钟的安全停留。她悬浮在水里,看着自己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升。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看到那只碗的时候,心跳很快,想伸手去碰。赵恒拍了她的手背。现在碗不在了。她的心跳很慢,很稳。
回到水面上的时候,赵恒把他们拉上船。
“怎么样?”
“碗不在了。”沈昭宁卸掉装备,把记录板递给赵恒,“泥沙上有工具痕迹。我找到一小片碎片,没碰,拍了照片。”
赵恒接过记录板看了很久。他放下记录板,看着湖面,没有说任何话。沈昭宁坐在船舷上,把湿衣的拉链拉下来。风吹在脖子上,凉凉的。江屿在旁边收拾装备,动作很慢,没有看她。
船往回开。沈昭宁坐在船尾,看着湖面。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光线从正上方照下来,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她想起那只碗——不在了。她在记录本上写过很多次它的坐标,每次都是同一个数字。现在那个坐标对应的位置,只有一片被翻过的泥沙。
“江教练,”她说,“你以前做调查的时候,遇到过盗捞吗?”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采样瓶装进保温箱,拧上盖子。“遇到过。在另一个湖。沉船遗址,有人把船板锯了。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船舱已经空了一半。”
沈昭宁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报了警。人没抓到。”他顿了顿,“水底下的事,不好查。”
沈昭宁没有说话。船到了码头。赵恒把船停好,帮她们把装备搬上岸。沈昭宁拎着采样箱回办公室,把样本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的照片导进去。碗不在了。泥沙上的痕迹,沟槽,碎片。她把这些照片放在一个文件夹里,命名为“盗捞证据”。
下午,她把照片发给顾若棠,附了一句话:“顾老师,木桩区那只碗不在了。泥沙上有工具痕迹。建议报渔政。”
顾若棠回得很快:“我联系渔政。你把发现的时间、地点、坐标整理成书面材料,明天给我。”
“好。”
沈昭宁开始写材料。她写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两遍。坐标、深度、发现时间、痕迹描述、照片编号。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
傍晚,她骑车回住处。她想起那只碗。它不在了。不是被鱼拱了二十三厘米,是被人拿走了。从四百年没有人碰过它,到被人从泥沙里撬出来,装进袋子,带走了。她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也许在某个人的家里,也许在路上,也许已经被卖掉了。
把今天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碗不在了。剩下的是泥沙上的沟槽和一小片碎片。她把那张特写放大,看到碎片边缘也有金属工具留下的划痕。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材料,发了吗?”
“发了。给顾老师了。”
“嗯。”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发。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去卫生间洗澡。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她洗得很慢。洗完出来,她坐在床上,把明天要带的材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照片、记录本、坐标图。都齐了。
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她想起江屿说的“水底下的事,不好查”。她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人。但她知道,她要把材料写好,把坐标标清楚。那是她的事。她闭上眼睛。明天要去渔政。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但她要把能看到的所有证据都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