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批复的消息来得比预想快。王老师让方工转达的,说三万二已到账,让沈昭宁尽快安排施工。方工在电话里说:“王老师这回动作够快,上周开的会,这周钱就到位了。看来你的数据确实有用。”沈昭宁问是不是流域治理那个项目有进展了,方工说不太清楚,但你的数据被引用到总报告里了,王老师很高兴。
挂了电话,沈昭宁立刻联系李工。李工说人手有点紧,前面还有个活没干完,最快也要十天以后。沈昭宁说行,定在四月十号。她把日期记在本子上,又翻出之前画的那张图,把两口新井的点位坐标重新核对了一遍。东南方向那个点离现有监测井大约八百米,地形比上次看的平缓一些,好钻;下游湖湾那个点靠近水边,土层薄,可能要打深一点。她在两个点旁边写了备注,放在文件袋里。
江屿发来一条消息:“经费到位了?”沈昭宁回了一个字:“到。”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四月十号施工。到时候要下水确认点位。”江屿说“下水叫我”,沈昭宁回了个“好”。
接下来几天,沈昭宁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她要把所有监测井的数据汇总成一份完整的报告,包括背景值、施工记录、水质分析结果、趋势图,还有那两张手绘的地下水走向图。赵恒坐在他的桌前,腿上搭着那条旧毛毯,膝盖上贴着一块新的膏药。他这两天不怎么走路,能坐着就坐着,但每天还是准时到办公室。
“赵哥,你膝盖好点了吗?”
“好什么。这破腿。”赵恒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沈昭宁从抽屉里拿出上次网购的热敷贴递给他。赵恒接过去看了一眼,拆开一贴,揭开背胶纸贴在膝盖上,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才慢慢舒展开,说这个好,这个不凉。
下午勘探公司的李工来电话,说人手协调好了,可以提前到四月六号进场。沈昭宁说行,把改期写在日历上,又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施工改到四月六号。”江屿回了一个字:“行。”
四月初,千岛湖的春天彻底来了。柳絮飘在湖面上,一团一团的。沈昭宁骑车去码头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在卖草莓,红艳艳的一筐一筐,停下来买了一盒,拎到办公室放桌上。赵恒不在,大概在家歇着。江屿也没来,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把草莓洗了,放了一颗在嘴里,很甜。
四月六号上午,钻机进场了。李工还是带的那班人,工地架起三脚架,突突突的声响在湖面上回荡,惊起几只白鹭。沈昭宁和江屿先下水确认点位。东南方向那个点水不深,大约八米,水底是碎石和泥沙混合层,她找到标记点,从BCD口袋里掏出尼龙绳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绳子在手里绕了几道,扯了扯,很紧。下游湖湾那个点水深一些,十二米,水底全是淤泥,找不到可以绑绳子的石头。她想了想,把一根不锈钢标杆插进泥里,用锤子敲了几下,直到标杆稳住了。然后把尼龙绳绑在标杆上,打了两道死结。
两个点位确认完,他们在水下待了快半个小时。五米深度做安全停留的时候,沈昭宁看了江屿一眼。他正在看潜水电脑表,没有看她。安全停留结束,浮出水面。李工把他们拉上船,问点位确定好了。沈昭宁说好了,把坐标再次交代清楚了。
钻机开始打第一个点。这个点的地层比预想的复杂,碎石层很厚,钻头时不时卡住,李工急得满头大汗。沈昭宁蹲在旁边看工人操作,江屿站在她身后。上午打了七米,下午再打八米,到十五米终孔。洗井、下管、填料,忙到傍晚才弄完。
第二天打第二个点,顺利一些。这个点在水边,土层厚,好钻,十二米就打到了基岩。李工说这个点好,省事。两天两口井打完,李工带着钻机撤了,工地上又安静下来。沈昭宁蹲在井口边,打开盖子往里看。水面离井口大约两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的。她伸手进去探了一下水温,凉的,但比冬天暖和一点。她在记录本上写下了GW-06和GW-07的施工记录。
七天后,洗井取样。沈昭宁把水样装进保温箱,贴上标签,码了两排,瓶子在泡沫格里塞得很紧实,怎么晃都不会倒。她拍了照片发到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话:“两口新井水样已采,待送检。”方工回了一个“收到”。
傍晚,江屿发来一条消息:“新井的水样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杭州?”沈昭宁说明天。江屿问要不要帮忙,沈昭宁说不用,保温箱不重。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开车去杭州。高速上车子不多,阳光很好,窗外的山全绿了,一层一层的。保温箱放在副驾座上,她用安全带固定了一下。到环保厅的时候还不到十点。方工在实验室等她,接过保温箱打开,一瓶一瓶地检查标签,点点头。
“一口井采了两瓶?”
“对。一瓶做常规五项,一瓶做重金属。”
“行。结果出来我发你。”
沈昭宁道了谢,又去了一趟学校。林禾发消息说周老师想见她。周明远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头发又白了不少。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