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咎摇头道:“这是什么?”
何晏道:“江公子与这位墨公子不是见过么?”
见过,怎么没见过。那位被秦玉淮藏在寝殿的女子死前身上便是这般模样。也正因为这东西,才引得江寻止体内的蛊毒骤然发作,突发高热。
墨无羁拧着眉抬起头,便见何晏微微一笑:“三日蛊。”
江寻止道:“是你?”
何晏答道:“是我。”
崔君恒忽然扒住江浸月的胳膊,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
江浸月附身过去:“你说什么?”
崔君恒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喉间涌出一口血,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走……”
何晏眉一皱,显然不喜崔君恒这一举动。他略一抬手,崔君恒身上的纹路骤然攀上脖子和头颅,逼得他猛地弓起身子,随即抽搐起来。
何晏无奈地叹口气,道:“还没找到血引,怎么能走呢?”
身后石道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声响,像是许多东西同时爬过地面,石窟四壁的雕纹应声亮了起来。
那一尊垂眸俯视众人的神像,此刻也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出几分诡异。
神像脚下,供奉的香灰无风自散,一缕黑气从香炉中缓缓升起。
石窟开始震颤。墨无羁惊道:“不好!”
何晏抬头看向那尊石像,眼神里竟是充满眷恋:“这地方,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言无咎喊道:“这是个冢啊!你他妈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何晏歪了歪脑袋:“不然呢?若没有发生那样的事,这里本该是我的家。诸位不必紧张,既然到了这里,不妨把事情做完。”
墨无羁警惕道:“你这是何意?你若要在这里动手,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何晏指了指脚下,道:“你们不是一直在找血引么。我帮你们——血室就在这里。”
何清急道:“哥你疯了?!”
何晏觉着这个弟弟被他保护的着实有些可爱了,微笑道:“疯?阿清,哥哥告诉你,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别人的命。只要能达到目的,拿什么去换,又有什么分别?”
地砖如纸一般从中间撕裂开来,轰然塌陷,碎石裹着众人一齐往下坠。
江寻止本能地伸手去抓江浸月,却捞了个空。而后指尖在黑暗中擦过一只温热的手,那只手反握住他,两只手紧紧握住彼此,生怕被坠落的石块剖开。
下落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江寻止也没工夫细数。他满心想的都是,他没抓到阿月,那阿月该怎么办?
正想着,他与握手的人抱住。接着两个人撞在一块斜伸出来岩台上,又滚落下去,最后砸在一堆带着霉味的陈年积土上,好在江寻止垫在上面,另一个人垫在下面。
“……你没事吧?”江寻止撑起身,指尖挥出一团灵火,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然后他低头,就看到墨无羁被他骑在身下,四仰八叉地陷在土里,呲牙咧嘴,喘了好一会气才道:“……我有事,我事大了。江大公子,你先起来,别坐在我身上。”
江寻止却不立刻起来,贴近墨无羁的身体,微微蹭动,以便他一只手撑在墨无羁脸侧,另一只手覆上墨无羁的额头,问道:“你还好吗?你怎么了,脸怎么这般烫?”
两人贴得极近。
墨无羁看着眼前人微微蹙起的眉,感受着他柔顺的发丝轻轻搔过自己的脸,别过头去,用手背捂住下半张涨红的脸,急得嚷起来:“我没事我没事!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江大公子,你行行好,咱们能换个姿势说话吗?你压在我身上,我我我,我有点……不很舒服,总之你先起来,我求你了,你先起来好吗!”
江寻止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不雅且不合礼仪的姿势骑在墨无羁的身上,还以为他是被压得难受,道:“啊,抱歉。”
他正欲起身,墨无羁却实在忍无可忍,扣住江寻止的腰往上一托,翻身起来,动作又快又急,随后背过身去拍落沾在身上的土。
站起身后,江寻止第一件事就是仰头往上看。方才坠落的那道裂口已经合上,头顶只剩一片完整的石壁。
他心中一惊——阿月呢?方才差一点就抓住她了,按理来说落点应当离得也不远,她如今不过凡人之躯,不知道有没有摔着,她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墨无羁收拾妥当,转过身来。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焦躁与不安。
墨无羁开口安慰道:“不用太担心小素玥,她应当与言无咎一起的。再说了,小素玥就算没有灵力,但身手还是很好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何晏跟何清,万一他被何晏三言两语哄回去,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不过嘛,有我呢,也不必担心。”
江寻止道:“当务之急是找到阿月。”
在他们背后,一直伸向甬道深处,似乎隐约也有香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