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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风入空冢归门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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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止先沿着石壁走了一圈,试着以灵力探查,指尖刚触上石壁,便觉一股沉滞之气迎面压来,灵光随之散去。

此地禁制,非人力可破,只剩下身后这一条甬道可走。

“走吧。”他道。

墨无羁也不多言,抬手凝出一簇灵火。火光照亮前方,石壁上浮现出斑驳的纹路,像是年深日久的水渍,又像许多只手在墙上留下的抓痕。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甬道往里走。甬道幽长,石壁上隐约可见斑驳刻痕。

江寻止掌心灵火一晃,照亮前方数丈。脚下积尘甚厚,碎石被踩得细响,目光始终扫过两侧石壁。

墨无羁跟在后面,抬手照了照墙面。

走过一段,甬道开始向下倾斜,墙面也逐渐潮湿,水珠凝在石缝里,汇成细小的水线,沿着墙根缓慢流淌。

灵火再亮几分,照见甬道尽头立着一道巨石门。整块山岩凿成,门板盘绕层层金蚕纹样,虫身缠一轮残月,虫目皆是空空凹陷的圆窝,像无数眼睛,沉沉凝视闯入此地的不速之客。门缝间漫出一层淡红雾霭,裹挟温热血气。

石门并未关死,留了一道尺许宽缝。缝后传来衣料摩擦石头的窸窣,还有兵刃出鞘的轻响。

江寻止抬手拦住要径直冲上去的墨无羁。二人贴着冰冷石壁,慢慢向门缝挪近。门内动静越来越清晰,金石交击轰然炸开,震得石门嗡嗡作响,石屑簌簌往下落。

只听一声怒喝:“来!真当老子怕了你!”

是言无咎。

墨无羁眼神一凛,沾衣半寸出鞘,绯色剑光自鞘缝溢出。江寻止也拔出无成,这柄剑不见耀眼光华,只漫开一层浸骨霜气。二人对视一眼,江寻止肩头一顶,重重将石门推开大半。

红雾扑面而来。

石室之中,言无咎衣衫撕裂数处,肩头一道伤口的鲜血顺着胳膊淌下,染透半幅衣袖。他舞动,正独斗数道黑影。

那些黑影全是是林氏满门覆灭时散逸的怨魂,怨气凝成形,爪尖泛着乌沉沉的蛊毒黑光。地上已经消散了好几具虚影,言无咎喘着气,额角全是冷汗,见石门大开,先是一惊,而后一喜:“江寻止!墨无羁!就你们两个?小素玥呢?崔君恒呢?”

墨无羁问道:“你怎么一个人?”

江寻止目光飞快扫过整间石室,四壁开凿了八道门,四下看遍,不见江浸月半分踪影,心口骤然一沉:“不曾见到。阿月没同你一起吗?”

“没有,她没跟你们一起吗?”话音落下,无成剑霜芒一展,一剑劈向言无咎身后偷袭的黑影。怨魂尖啸刺耳,如同碎瓷刮擦耳膜,被霜气斩碎,化作漫天黑灰四散。

墨无羁剑光卷出,沾衣善荡秽祛邪,层层剑影如落花漫开。那些纠缠不休的怨蛊虚影遇上剑光,如同蛛网遇火,一片片消融殆尽。

余下残魂自知不敌,扭转身形,退入红雾深处消失不见。

石室终于安静,言无咎拄着长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灰土,脸色难看至极。

墨无羁问道:“什么情况?你从哪边过来的,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眼下其他人不知所踪。言无咎指了指身后的石门,道:“我还活着已经是托人之福了。你知道我一路上怎么过来的吗?!”

说来也真是倒楣,虽然江寻止与墨无羁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机关邪祟,但言无咎一路上又是成群的虫豸机关又是怨魂邪物的,也不知是盯上他什么了。

言无咎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伤,叹道:“啊,好想小素玥啊。如果她在这里就好了,我好痛哇!我们快去找她吧!不过小素玥很机灵的,她肯定有办法自保。”

江寻止自然知道江浸月有办法自保。可真正置身此地,他仍旧难以心安。

言无咎简单给自己止了血,咬着布条问道:“怎么说?”

江寻止随便指了一道门,道:“有水声,若有暗河,或许能通往别处。”

三人沿中间的通道往前走,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江寻止瞳中泛起灵光,剑鞘往脚边一挑,石板本撬动,向旁移开半寸,露出狭长暗槽。

墨无羁道:“入口原来在脚底下。”

江寻止已经跳了下去。墨无羁与言无咎紧随其后。

越往下,水声越清晰,空气中也多了一股腥甜的气味,混在潮湿的土腥气里,逐渐浓重起来。

言无咎掩了掩鼻子:“这什么味儿?”

江寻止道:“血。”

待三人稳稳落地,入目的是另一间石室。石室中央,墨玉石池嵌在地台,竟是一方血池。

石室顶端垂下许多铁链,链尾浸在血池里,池子呈圆形,边缘砌着黑色石砖,池内蓄满暗红浑水,表面平静无波,仿佛一块凝固的琥珀。池边立着四根石柱,柱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只微微起伏,自下而上蒸腾那漫天红雾。

崔君恒说,血引藏在林氏旧址地下的血室中。看来,他们确实找对了地方。

眼前这方血池,恐怕便是血引所在。

江寻止沿着池边缓缓走了一圈。地面刻着一圈圈纹路。线条弯曲,首尾相连,像细长的虫子彼此缠绕,最终汇聚到中央。

他伸出手,悬在池水上方,一股寒意顺着指骨爬上来。

他以灵力探向池面,灵力刚触及血水,池中便荡开一圈涟漪。垂在石壁上的金丝同时颤动,发出细微嗡鸣。

池水中央忽然鼓起气泡,接连数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池底呼吸。

墨无羁掷出一颗碎石,刚触及水面,瞬间被一缕几不可见的金丝缠住,眨眼绞成粉末。

江寻止忽然感到胸口一闷,灼痛自心脉深处刺出,沿血管一路上行,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眼前血池重影交叠。

“寻止!”墨无羁上前拖住他,将灵力渡入。

他曾见过蛊毒发作。黑纹沿经脉攀爬,仿佛无数虫豸藏在血肉中啃噬。素问先生说过,蛊毒可解,血引难除。只要施蛊者不亲自收回血引,蛊毒便可能复发。

不会吧,要真是发作起来,情况只会更糟。

片刻后,刺痛退去,江寻止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压在他身上许久的蛊种彻底消弭。经脉重新通畅,那些高热昏沉、神魂刺痛,尽数散去。一身修为完完整整回归己身。他低头看自己手掌,掌心那层若有若无的乌青,已然不见。

墨无羁见他眉眼愈发清透,心道应当不是坏事,问道:“怎么样?”

江寻止道:“好像……没了?”

墨无羁喜出望外道:“血引消失了?你还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江寻止运转灵力,当真是通畅无比,摇头道:“血引消失了,我很好。”

墨无羁高兴得都要把江寻止抱起来转上几圈。言无咎咳咳道:“呃呃,我还在这里呢。”

墨无羁道:“哦,那麻烦你消失一下,我要跟江大公子庆祝一下。”

言无咎无语道:“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滴答,三人回头,石阶上方有液体从石缝落下,砸在地面。几滴液体没有散开,而是缓缓聚向一处凹槽。凹槽边缘的细密纹路被冲去积尘,显露出来。

墨无羁沾起一点,发现是香灰,混着湿润液体凝成团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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