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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譬如昨日死今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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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的声音,于沉沉的黑暗之中,淡淡响起:“你要我复活你的母亲?”

何晏看着她,半晌,忽而笑了一下:“是的,我想方才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

江浸月道:“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医师,没有那个本事。”

何晏笑意渐深,一字一顿道:“没有,我要找的人就是你,不必谦虚。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江浸月道:“让你失望了,可人死不能复生。”

何晏道:“不,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你就是那个例外。”

江浸月道:“你如何知道我死了?你既认定我死过一次,又为何不肯相信我只是侥幸活了下来?”

何晏道:“因为是我亲手送你去死的。当年我亲眼看着换命已成,原以为万无一失,谁知你命不该绝,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真是久违了。”

江浸月强压怒意道:“我不知你说的是谁,你认错人了。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把江寻止他们送到哪里去了?”

何晏的眼神有些奇异,似是愉悦:“认错?江小姐,或者,我该称你一声——江浸月?”

江浸月眸光微冷,她不想白费口舌去问何晏是从何知晓,她明明藏得很好,若不是在忘忧集拔出问心,连江寻止也不会知晓她的身份。

等等,在忘忧集?她忽然想起那团黑影袭来的瞬间。那黑影并非冲着她去的,而是直扑江寻止,当时她只当是江寻止体内的蛊引有所感应才引来了邪祟。

如今想来,实在蹊跷。如果是何晏放出来的,那他原本的目标是江寻止没错,只是阴差阳错,自己恰好在场。

何晏原本想借此观察江寻止,却不曾想,这一下反倒撞见了一个已死之人,的确让他意外。

他原以为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自己惊讶,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是一张他曾经见过的脸,是一张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八年前,玄谈盛会,江家那位年少成名的小姐靠着一柄问心,惊动四座。世家子弟坐在席间,人人都在看她。

何晏也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人,死了未免可惜。

何晏走近她,指尖勾住覆面的系带。

江浸月侧身欲避,何晏却道:“别动,江小姐,你也不想落得与他一样的下场,对么?”

江浸月垂眸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崔君恒,只能咽下这口气。何晏轻轻一扯,覆面从她脸上滑落,飘然坠地。

微光下露出一张苍白清隽的脸,面容与江寻止几无二致,尤其是那一双琉璃瞳。血脉相连,生来便带有这样的印记。

何清惊得目瞪口呆,原来江寻止那般无可比拟的样貌,世上还有找出第二个,还是个女子。怎的他与哥哥就生得不像?

何晏眯眼细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唇边浮起笑意:“果然是你。江浸月,好久不见。”

江浸月抬手摸了摸脸侧,神情并无惊慌,冷嘲道:“呵,好久不见?的确很久,不见更好。”

地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崔君恒伏在石地上,胸前的衣襟被血浸得透湿,踝间金蚕丝已深深勒入皮肉。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何晏身上,眼中的恨意几乎要从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淌出来。

他啐出一口血,骂道:“何晏……你这个畜生,卑鄙小人!你这一辈子,除了算计旁人,还会做什么?你该死啊,你怎么不去死啊!”

何晏垂眼看他,并不冷厉,仿佛崔君恒不是一个浑身染血、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仇敌,而是路上偶然遇见的一条不起眼的,只会乱叫的野狗。

他惋惜道:“崔公子,将死之人,还是少说两句。”

崔君恒喉头一哽,竟是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处,咳得胸腔发颤,仍然不肯停:“你也配劝我?咳咳咳咳……”

他眼底猩红,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被体内翻涌的血气逼得重新摔了回去。他句句泣血,恨不得要把何晏那张从容恶心的脸剥下来,恨不得抽他的筋断他的骨喝他的血。

“你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无人知晓?你以为林氏旧事埋进土里,就能当作从未发生?金蚕蛊也好,换命术也罢,你手里沾过多少人的血,你自己数得过来么?”

何晏不以为意:“数不清。劳你牵挂,不过我为什么要去数?”

崔君恒道:“你究竟还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何晏垂眼看他,并没有因此被激怒:“你父亲若还在世,或许还能教你些许,可惜他死了,你这些年竟一点长进也没有。”

崔君恒脸色骤变。他们之间并非没有道理可讲。崔家因换命术而亡,崔君恒执意追查旧事,不愿再让这门禁术落入任何人手中。何晏却有自己的打算,他要找回母亲,要让何清活着,要将那些横亘在他面前的阻碍一一挪开。

各有缘由,各有执念。走到今日,谁也不肯退让。

崔君恒恨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何晏却从未觉得此人值得自己费心。

“你竟有脸提我父亲,你才不得好死!呵,我倒是想起,你爹何屿不就是你——”

“够了。”何晏轻轻打断他,“我自知洗不去这一身罪孽,也早晚会有死去的一天,但很可惜,你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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