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没来花店了,弄得真是漂亮。就是吧,我看着租金水电,还有这些娇贵东西的损耗,你开销不小吧?”
叔侄两个同时开口,温筠的笑容顿时暗淡不少。
见状,温老三乘胜追击:
“不是我很想说这些,但是小筠,立业是一方面,未来还有成家呢。你……咳咳,你家留下的那点钱,要精打细算着花,经营得考虑多点。”
……在如此浪漫清新的地方谈钱,太俗气了!
温筠当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可辈分摆在这里,他不方便,也不想直接发生冲突。
“还行吧,慢慢走上正轨了。”
温老三听他言语含糊又委屈,得意到下巴都扬得可以当花铲。
他自来熟地去边上取了茶包和热水泡上,重新踱步回来,顺势倚着台子压低声音,全然推心置腹的模样:
“知道你遗传了艺术细胞,开花店很合适,三叔只是担心你年轻,还没有长辈帮着出谋划策,经验不够用。
你看晓航他最近工作也不太顺心,我家的那笔钱又还剩点。不如这样,你进货总得有可靠的人跑腿吧,自家兄弟不比外面人强吗?主要让他带着投资来帮衬你,为你分忧。”
温晓航是他儿子,也是温筠的堂哥。
这话直接听着好心好意,但温老三和他儿子都不是靠谱人,分到的拆迁款早就挥霍见底,如果答应下来,认真花房肯定没有好结局。
在边上听到现在的织织将剪刀重重跺在金属架上,发出刺耳噪音。
她早就看不惯专门打秋风的温老三,呛声道:
“小筠哥进货有固定的物流合作,又便宜又准时,他自己去挑花材更是骑小三轮足够了,哪里用得上亲戚兄弟屈尊降贵,专门当司机?”
她的话直白到扎心,温筠飞快递出感激的眼神。
只是面对温老三瞬间垮下的脸,他又下意识想缓和氛围。
“织织,话虽如此,但三叔确实是好心。”
他这边哄完,又转向那边,在矛盾中小心尝试自己的坚持:“不过店里目前人手已经足够,晓航哥还拿着大货驾照,过来帮忙本身也屈才。”
温老三刚才被店员小姑娘抢白,又被侄子直接驳了意见,脸上简直挂不住。
“行行行!就你们能说会道有理由。反正这事你先考虑,话别说得太死,哎……?”转眼间他又找到新的岔子:“怎么有盆枯草,花店中心位置摆着它,是给客人找晦气吧!我先帮你处理着?”
话音未落,他就冲着还没恢复生机的洋甘菊而去。
温筠急的心脏悬起,舌根打结,大步冲刺架住温老三的手臂。
然而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的莽撞行为,却无从开口。
“呵!不会是嫌弃三叔说话难听,要发火动手吧?我没什么大成就,但也比你小年轻在生意上见过的世面多!”
温老三距离想达成的目标暂时有距离,便逮着他先撒气。
“也就庆幸今天来的是我,不是你大伯。他那种文化人教训你更有一套!”
“温三叔,我们对你客气,你别得寸矜持,过分得没边!要不是今天严老师在社区活动中心有事,放着我们两个小年轻看店,你在麻将桌上输得再惨,也不能跑过来撒野逞威风!”
织织继续大声抖露他的老底,还搬出花店的另一位股东,在本社区颇有名望的严芮老师来撑腰。
“温筠你听听她都说的什么话?我们自家人谈事呢,她……”
温老三怒火中烧,挥手打断温云摇着头想要拦截他们发生肢体冲突的动作,还没等他能指着织织继续发生,正巧手臂幅度挥动过大,猛地甩上摆放花瓶的货架。
哐当——哗啦!!!
一阵可怜的摇动之后,边缘处细长的浅蓝玻璃花瓶应声倒地,碎片、清水和其中插着的朱顶红,狼狈泼了满地。
空气当场凝固。
温老三明显愣了下,看着地上一片狼藉赶紧撤开一步,藏起脸上的懊恼,仿佛那碎片会将厄运传染给他。
“啊!手工花瓶!”吱吱惊呼出声,立刻想上前收拾。
变故中,温筠呼吸都停滞一拍,看着那支精挑细选的艳红鲜花和花瓶残骸心疼不已。
……都怪自己没能阻拦三叔的霸道胡来,玷污了认真花房应有的安宁舒适。
但他在抬头时,余光捕捉到罪魁祸首脸上的难得心虚。
“这是严老师和她老姐妹们最宝贵的花瓶。”
温筠自己没有直接开始打扫,还拉住了织织的手臂,让她也原地暂停。
“哎哟……既然是宝贵的东西,怎么放的这么随意?一碰就倒……”
温老三浑浊的眼球左右乱转,只觉得灯光下闪着蓝色光芒的玻璃碎片已经扎到了自己,连忙要推脱责任。
温筠所有的神色都退去,平静陈述事实:
“老年大学学员一起亲手制作的花瓶,一笔一笔绘上神圣的莲花,严老师特意放着镇店展示的。三叔,手工的东□□一无二,碎了就没有了。”
明明没有任何重话,罕见的、清晰的责备依然让温老三心里不断发毛。
他脸色变了又变:“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莲花神像就该供得更气派……咳!” 打断自己的抱怨后,他立刻换上一副内急表情,“那什么我真有急事,你三婶催我呢!这……这碎片你们小心点收拾!”
话才说了一半他就慌忙转身,为了绕开地上的水渍还滑稽垫脚,像有债主在追似的很快消失。
温筠则在织织的小声鼓掌叫好声中垮下肩膀,叹气:“用扫把把玻璃碎片拢起来吧,不要上手去捡。”
说着,他俯身单独救起躺在地板上的朱顶红。
织织声音清脆,笑意倒是认真收敛了。
“没关系的小筠哥,画着九瓣莲花的碎片我慢慢拿起来,不冲撞神明,也不会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