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筠和织织收拾完温老三搞出来的满地狼藉,腾出空闲专门拯救枯黄洋甘菊的同时,黑猫将军玄声也在饲养员家中搞个大惊喜。
他正伏在沙发扶手上,瞳孔缩成两道敏锐的细线,锁死铜莲花中央那团蠕动的暗影……
以求一击抓住即将闪现的厄运。
整个上午都只有他一只猫驻守屋内,原本借着穿过纱帘柔和的自然光线,再次仔细地打量全局布置。
总体来说,温筠的家里以大地色为基底。
燕麦白的墙面,胡桃棕的地板,以及樱桃木为主的暖色实木家具,宁静又温馨。
少量黑色铁艺支架和大量存在的亚麻、棉、藤等触感柔软、有肌理的材料,让一切都充满呼吸感。
玄声把总忍不住要抓几下的旧毛巾别扭地仍在客厅中央,将它看做圆心,绕场一周。
除了昨天就观察过的开放式直播工作台,卧室和连接卫生间的走廊,果然还是阳台植物区旁,可以在晴天晒饱阳光的阅读角落,最吸引他的注意力。
厚实灯芯绒面料的懒人沙发,以及可调节高度的落地阅读灯,想必是温筠躲进精神港湾的绝佳搭档呢。
黑猫踮起脚尖,尽量绕着能让爪子陷进去的民族风编织地毯走。
他先跳上随手放书和马克杯的小边几,又借着这个高度,望向另一侧接近书架的照片墙。
【……倒是不像他冒冒失失的一面,品位不错。】
玄声扬着下巴,给出公正评价。
直接用装饰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的照片,主题基本是“距离”和“观察”。
比如雨滴断珠似落下,留一线清晰划痕,映出车窗外的风景;比如洒水壶冒出的绵密喷雾中,幼嫩枝叶在仰头畅饮。
不知谁在晨光中做早饭的手,不知谁在夕阳下背身投喂广场上的鸽子……从教学楼中庭仰视漫天飞舞的试卷,从画室天花板凝望布置了成排清洗水槽的走廊。
只有实木相框中的照片才会出现具体的人物。
但也并非正脸肖像或游客照,而是大面积的景色和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以及文静乖巧的小孩。
这应该是温筠和他的父母吧?
位置最显眼的那一张照片,大约拍摄于夏日的公园。
戴眼镜的温柔女子蹲在盛开的绣球花旁,丝滑的黑发从肩头滑落。
她正朝儿子微笑着,用指尖轻轻托起一朵蓝紫渐变的花球,在向他展示一个意外发现。
而小小的温筠穿着背带短裤,卷曲的刘海被汗水微微打湿,没有看花却瞪大了眼睛,手指努力指着母亲脚边正慢悠悠爬行的蜗牛。
整个身体语言都激动得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玄声认同这个场景的生动,随后发现第三个人只有手掌在边缘入画,正往母子二人那里递去一片宽大的树叶,似乎是给小温筠当蜗牛垫子用的。
想必他就是在其它照片中才能看清脸的爸爸,本张照片由他掌镜拍摄。
一家三口以这样的方式互动,简直浪漫。
【等到周末,说不定两位长辈就要来看儿子。或者,温筠会继续用简陋的猫包,把我打包带走去探望他们?要浪费不少精力吧……】
玄声浏览完照片墙上全部的合影,才发现书架上还有一个倒扣的相框。
他回头看了眼目前没有动静的铜莲花,推算过时间,才蹬腿凑上前,想要掀开在看他并不属于被精心藏起的秘密。
……结果相框边缘恭敬摆放着的眼镜和领带夹,让他倏然停下动作。
【抱歉,是我冒犯了。】
黑猫发出降调的引擎嗡鸣。
诚意致歉后,他悄声离开温筠的记忆分享基地,此刻距离铜莲花摆件再一次生成厄运能量的时间已经很近。
黑猫将军拉扯着自己伸个大大的懒腰,瞬间进入备战状态,前爪肌肉绷紧,静候最佳的介入时机。
不能太早,会打草惊蛇;更不能太晚,会给那缕锈色扩散,甚至融入世间万物的机会。
他将呼吸放到最轻,只有耳尖朝不同方向转了半圈,像调频中的雷达,收集异常能量流动的细微声响,后肢也已收拢,蓄着随时能爆发的惊人力道。
但整体依然放松得像团烘烤过的黑糖绒球。
当玄声弓起脊背,尾尖炸毛,客厅中空气骤然紧绷。
铜莲花中央,一缕粘稠的棕烟正探出蕊心——
还没来得及舒展,黑影已凌空弹射,扑袭的动作快胜疾风!
散发着甜香的细密泡沫蓬然浮现,又瞬间消散。
玄声唯一的白爪按在台面上,铁锈般的烟渍在他指掌间挣扎扭动,抽搐成各种形态,就是无法脱逃离掌控。
他低头,忽略一切反噬震颤,金瞳毫无波澜。
洋甘菊那种用阳光融化蜂蜜般的气味,竟也会出现在厄运浮现的时候……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保护铜莲花?
无论真相如何,都改变不了温筠家里卧虎藏龙的现状呢。
玄声轻哂,没有用锋利爪尖玩弄基本挣扎不动的残痕,靠调动自身灵力就将它缓缓压缩,
金光豁然绽开,锈烟像被按进冰层的游鱼,凝固定格。
瞳孔逐渐收紧成两条竖缝,他嫌弃地呲牙,到底还是正经蹲坐着,将比纸还薄的残片举高,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