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筠不及多问为什么要跟自己聊亲戚们,更不确定是否在他面前狼狈得五体投地了……反正再张开眼,真的差点抱着黑猫往前狠狠一栽。
“前面好像车祸了我才紧急拐弯急刹车,你不用怕!”
磊姐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在危急时刻听起来也毫不慌张。
可温筠的心跳和呼吸一时半会儿无法平复。
他匆忙揽过黑猫,从头将它抚摸到尾,确认没有受伤,又去仔细检查打包好的祭奠花篮,并不觉得刚才那个不受自己控制的梦,预示了什么好事?
“温筠你确实没事吧?”
磊姐一直没听到回应,赶紧找到能紧急停车的地方,满脸关切地回头。
却见这辆货运中面的临时乘客,诧异又凝重地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惨白。
“我和猫还有花都是好好的,但……”
黑猫站在他肩膀上也跟着一起看。
温家家族群里,三叔家的堂哥温晓航焦急地发了一串语音,大伯家的二堂姐温书颖,则转发了附近车祸的第一时间现场图。
“难道有你认识的人在刚才的车祸里?”
磊姐的手机当然也弹出突发新闻,看他总想将手指伸到唇边啃咬的踟蹰模样,试探性问了句。
接到那只颇有灵性的黑猫冷冷投掷来的鄙夷目光,不免吓得咋舌:“不会是真的吧!?你小子别吓我!”
她解开安全带,一半的身体都向后探,想要赶紧确认温筠的心理状况。
“……是我三叔三婶,他们……坐的教友大巴,在连环车祸……中被波及。”
说完“车祸”两个字,往日温柔清新的临时乘客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紧绷痉挛,努力张嘴好几次才将就说完这句话,全然顾不上声音大小和吐字清晰。
黑猫从他的右肩绕到左肩,非常配合地将自己拢到他怀里,趴伏在他的心脏所在。
怎么是那两个离谱人……
有幸见识过温老三夫妻平时表现的司机大姐尴尬地挠头,看着已经开始不停打电话的温筠,只能抱歉叹气。
“这么好的侄儿一直不珍惜,都不知道他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珍惜了。”
面包车的另一端,温筠不断膨胀的不安已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三叔打不通,三婶打不通,堂哥明明都接起来了,没过两秒又按掉……二堂姐怎么也不接电话?
他眼神空洞恍惚,却依然盯着手机屏幕,左手僵硬地按向胸口,接触到黑猫毛绒绒的生命力,勉强缓和了力气。
然后僵硬地往外伸手臂,希望能够到推开车门的把手。
他的黑猫反应飞速的替他行动,可第一下未能成功开门。
“抱歉抱歉!”磊姐尴尬到现在,这才赶紧按下中控台的开关。
后厢门成功上抬起,一人一猫脱离相拥蜷缩的状态。
仍然带着凉意的空气入侵呼吸道,温筠眯着眼,确认自己站在飘着云朵的春日蓝天下。
他终于有了现在和去年冬天能分割开的实感。
……无论是谁,都不要被车祸带走好不好?
强力的来电震动,阻止了他继续脆弱回忆接到父母车祸通知那一刻的崩溃无助。
“三叔三婶什么情况?”
电话是温大伯打的,温筠向来怵他,从小在他面前都努力做乖小孩。
可这一刻他沙哑着嗓音,完全顾不上任何礼貌。
“他们没有大碍,小筠,我就是来替他们报平安的。”
听筒中传来带着些许电流音和嘈杂声响的重要回应,就算是维持清高儒雅人设的温家老大,也无法继续保持八风不动。
“好,那就好……”
温筠知道自己说出了这四个字,可耳朵根本无法分辨是否发出声音。
……如果当时接到那通电话,也能这么说就好了。
“别太担心,他们还没有到你爸妈那一步。”
……对,我妈妈在事故后还保持清醒,二次手术之前都来得及对我说遗言。
只是三叔三婶比他们命硬罢了。
温大伯的话语像被风吹走的柳絮,徒留些许无情的安排被温筠记住。
连环追尾车祸涉事路段的前后管制区域,在不久后重新畅通,磊姐叼着根未点燃的烟沉默着驶向墓园。
玄声则趴在久久未能平复心情的温筠怀里,时不时蹭蹭他的手腕,给予理解和安慰。
【被迫想起最痛苦的往事,一定是很难过的。】
如果自己站在饲养员刚才的立场角度,心里未必不会偷着乐。
但他果然是真正善良的人,除了慌乱,就剩下真心实意的担忧。
……哦,应该还有对祭扫继续进行的不理解。
温老大那两夫妻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侄子扫墓想带宠物是不庄重、不应该;亲弟弟在去墓园的路上遭遇车祸,要被统一送去检查治疗,竟然还坚持原定安排,等一切都结束了,再专程折返医院探望。
呵,根据原本的设想……
玄声凝神望向虚空中损友慕然投送过来的车祸调查初步汇报,总觉得牙痒难耐。
温老三夫妻这次跟随同样信仰九天真神的教友们一起出行,大巴上供奉的铜莲花,正是昨日紧急抽空干预的所谓圣物之一。
根据原本的设想,这辆车会在前往墓园的省道上发生单车事故,能耽搁行程,也能引起有关部门对清宁庙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