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宁荣看着京都万家鲜红的样子,火烟浓重,并不好闻,可景色却壮丽空前。
她问:“这景象,你算到了吗?”
一片火光在范诩人的眼眸之中飘动着,她笑得真诚灿烂:“没有。”
盛宁荣握紧衣袖:“可你却很满意。”
范诩人遥望皇宫,那里还没有燃起大火,而大火成包围状态一步步在逼近那高耸的墙体。
“它应该失控。”
“逃离我精心设置棋局,摆脱我的掌控才对。若是依旧是我在下这盘棋,那我所做的一切……”她看向盛宁荣,“才是毁了。”
她平静的不像话,就算此刻火焰缭绕,身处火海。
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盛宁荣看着范诩人一半平静一半炙热的脸庞。
谁能想到……
名义上范诩人是范央人的养女。
可实际上范央人却是范诩人最忠实的信士!
盛宁荣无法言说,火势依旧,她能感受到炙热的滚浪:“你怀疑过这一切的对错吗?”
范诩人浅笑:“天道有平衡,极度的灾难与绝望将砸碎旧的躯壳,新的救世主将会在乱世之中诞生。可我并不喜欢救世主这个词,一如当初江湖之中的豪杰辈出,也并不是因为一个两个人才顶起的盛世一样。”
“你在将来下了赌注。”盛宁荣垂头,淡淡说道。
范诩人将额头抵上:“是。残暴在此刻,那慈悲就会出现在百年之后。”
“你做了太多的坏事。”盛宁荣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也能听到那一声声平稳的心跳。
范诩人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是。若是众人心中还怀念旧朝的好,那新朝将永远无法立稳。”
“它在崩溃,成为一场废墟。”盛宁荣的眼泪无意识地涌出眼眶,流了下来。
范诩人为她拂去那滴泪:“我曾把握不好这份罪业的重与轻,险些将一切都烧成了灰,但是幸好……我会承担我所做的所有罪业,天道会亲手处决我。”
她笑得真诚:“盛宁荣,对我来说,你也可以。”
“或许你不做这一切,它……”
“它依旧有千万种可能去结束这一切,可我这人坏又自私,我定要它在我眼前走向最丑陋不堪的样子,也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种可能。”
底下是人们奔走救火,被火吞噬的哀嚎与绝望的哭声不绝于耳,孩童的尖锐哭喊远远便能听到,鸟儿腾飞不愿停留半步,众人一辈子的家产皆付之一炬,心灰意冷地坐在路边茫然,不知所措,恨不得随着大火而去。
“你为什么心安理得,依旧如此镇定……”
“因为每件事情都是为了我的私欲,我享受它,并期盼它彻底失控,在我无法算到的景象之中,毁灭这一切。”
她附身凑近盛宁荣,想安慰她,也想要亲吻她。
可盛宁荣却远离了一些。
范诩人疑惑,抬眸看向盛宁荣。
盛宁荣看着她,桃花眼中透出来迷茫的神色。
范诩人又坐了回来。
盛宁荣却附身靠近她,握住了她的手,亲了下她的脸颊。
轮到范诩人迷茫了,问:“为什么?”
“因为你……”盛宁荣说不明白,她只是看着刚刚那样的范诩人孤独,落寞,又难以言说的忧郁,“或许需要这个吻。”
范诩人轻笑,靠近她,贴上她的嘴唇:
“不要躲。”
“宁荣我是故意骗你的,你明明知晓却还是甘愿被骗。”
“宁荣,我需要的是这个。”
她没有伸手限制着盛宁荣是否会逃离,只是在盛宁荣不知所措的眼神之中,轻咬了下她的嘴唇,继而更加放肆。
盛宁荣不懂这代表什么。
明明没有限制,她却更无法躲开。
她的思想与感情在拉扯着,她从小被教授着身体也是一种不见血的武器,亲昵与交合之事可以当作一种筹码,可自从她出了暗室遇到了范诩人之后,这人又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
那个当年在观星阁之中穿着白袍子蓝挂带,从书中探出脑袋看向她的范诩人,在她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范诩人告诉盛宁荣的许多东西都与她自幼所学有些出入。
混乱的思绪在打结,推翻已有认知也不知是否正确。
于是,盛宁荣的脑子里开始慢慢重建一种混合之下似是而非的认知,或许很多东西都不只是暗室里的先生们所讲述的含义。
她开始怀疑,那对于世人来说的好坏,真的是只有父皇所期待的那样吗??
左夜的出现更是让她进一步开始怀疑自己,每一次交谈,每一次斗嘴,都让盛宁荣开始思考,自己的所学是不是一种局限之下而得到过于片面的认知呢?
书中的天地很大,可她连在这容膝之地活下去都如此困难。
世人真的对她如此期待吗?
起码,皇兄所期待的就与父皇所期待的不一样……
……
盛泽看着观星阁燃起大火,火光艳艳。
她一直感觉这观星阁不够美观,还总是缺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