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她去后山处理那些剩下的残骸衣物之类的,没多余的功夫往别处想。
但天亮后,苏嘉屿不在屋内,又跑哪儿去了?
院内的处处她都寻了,连他常去的河边也找了许久,就是不见人。回忆起昨夜说的那些重话,沈语棠紧绷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刚刚松了一的弦彻底断了。
打在喉管,累的喘不过气。
安排好京城拿药一事,沈语棠本就打算找一静谧处先行离开,以便能安下心来研制断魂香的配方。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找到苏嘉屿。
此处位于京城边缘,旁边就是蒙岭山。望着这座日后要久居的故山,沈语棠想起最初苏嘉屿陪自己来寻蕨草的时候。
不知不觉走到了山脚。
半山浓密的青藤遮掩住那条通往山间的暗道,荒草已没过脚踝,尖尖的,涂着一份独属荒山的湿气。
一草一木,除了更加茂盛外,似与之前并无差别。
眸光绕过枯藤,沈语棠觉着这儿的气息变了。
这里的枯枝烂叶似乎过多了些。
她抽离身子,顺着那条窄窄的暗道继续往里走。
一时半会儿是找不见苏嘉屿了,她想着在此处碰碰运气。即使徒劳一场,走过故处,就当是怀旧了。
原先走这暗道是夜间,现在虽是白天却也没多亮到哪儿去。沈语棠小心踱着步子,头顶是不远处泉水滴落的叮咚声。
靠近云栖寨的那口井边,之前摆着蕨草的地方隐隐传来一股烧焦的灰烬味道。混着湿气,像是隔了很远,但逃不过沈语棠的鼻子。
她顺着这股焦味停下,心里一惊,将手轻轻覆上那堵墙。
“吱——”的一声,墙破开一道裂缝,刚好够一人通行。
这暗道之内,竟然还藏有洞天。
洞内冒出莹莹的蓝光,沈语棠环顾四周也没找到光源。洞内的石壁间,密密麻麻刻着她看不懂的暗纹。
不知为何,一向谨慎的她此时像被夺舍般拂开那一地散落的苔草,连地上都记满了。
最里面是一张小木桌,看上去刚被打磨不久。桌上,摆着一本兽皮卷册。柔滑的卷面久经翻阅,先已变得又干又硬,还嵌着一层厚厚的青霉。
沈语棠鬼斧神拆地翻开了扉页,掉了一桌不知是血是骨的碎屑。
深深浅浅的凹陷,刻着令人头皮发软的蛊术。尽管多半文字被磨得浅淡,蛀蚀残卷着褐色的图画,她还是强忍着不适细细读了下去。
赤裸的孩童被画在兽皮中央,肌肤皲裂,全是烂肉竟无一处完好,发间是腐烂的蛊虫。沈语棠不禁想起前夜遍地中蛊的尸体,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这究竟……是什么?”
再往后读,沈语棠渐渐摸清了兽皮上的记载。
这里记着的,是拿孩童制蛊的经历。兽皮书的主人大概是个习蛊之人,以孩童躯体盛蛊,精血养蛊,且不能咽气要源源不断地供蛊养制,方能求得至纯的蛊虫。
但蛊主人似乎对此也在摸索,并未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因此这兽皮上记载的孩子很多,均各具惨状。
从后面的记载来看,这位蛊主人真的寻到了能与蛊虫共生的孩子。其要每日空腹吞服毒草,让血水中凝聚蛊虫喜爱的毒液,便于蛊虫吸食肺腑。
唯有熬的过五脏溃烂之痛,尚且有一息残存的五岁孩童才能称得上是合宜的蛊体。
但这也会使其全身溃烂,每日承受疮痍之痛,且无法正常进食五谷杂粮,只得以毒草充饥。
沈语棠泛白的指尖更褪了血色。
这蛊主人也太丧尽天良了一些,竟然对五岁不到的孩童下此毒手,只为精进自己的蛊术?
看到这儿,沈语棠不禁暗自咒骂这蛊主人趁早离了人世,别再活在世上害人。心里也为这些白白丧命只供他考究的孩童绞得生痛。
手指颤动,她又尽量不接触兽皮上的血迹,往后翻了几页。
最后几页,那记录这孩童状况时补写的一行行小字,看得她血液倒流,凉的脑后发酸般哽住。
那一笔一画的落笔,停顿转合还有习惯性勾起的捺,都像极了一位故人。
那时沈语棠年纪尚小,霂花阁刚刚建成。她第一天进霂花阁的大门,就是由这位姐姐领到阁主房中的。之后的每个夜晚,她也自发地陪自己抄写香经。
这些字,自己断不可能认错。
她名为素锦,是阁主最早的弟子。
后来,素锦离了霂花阁。至于具体时候,沈语棠记不大清了,只依稀想见那是一个雪夜。
初上蒙岭山之时,她听闻教褚云矽香术的那位女子便莫名觉着有几分熟悉。后来又得知她让褚云矽去霂花阁找自己,心里已然有了猜测。
原来素锦离了霂花阁后,是来了蒙岭山下隐居。同在霂花阁时一样,她还是热衷于教她们这些年岁小的,跟不上阁主步骤的孩子们调香。
一遍遍地重复步骤,轻声细语地宽慰。
只是,她最终居然被山匪劫到了云栖寨,又白白丧命于此……
沈语棠视线模糊,几次揉眼也再难看清眼前不愿认出的文字。素锦,怎么会?
等等!
素锦……
苏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