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
月光搅着唤声落到地上,若不是满地趴着青脸的横尸,苏嘉屿这一笑倒像是木石化作的灵妖似的,惹人顾盼。
“好玩,要试试吗?”
白光映照在静谧处,把地上那些人的脸衬得煞白,面部本色青黄印出诡异的灰黑,难保睹一眼不会夜入梦魇。
沈语棠胃里一阵翻腾,酸苦的汹涌引得她弓下腰去,“这……都是你做的?”
“你不喜欢吗?”
苏嘉屿闪烁着期盼的眸子睁得更圆一些,难以名状的疑惑渐渐聚集在瞳仁中间,和里面沈语棠的倒影叠在同处。
他以为这些偷东西的贼是可以杀的。
不,他是因为从他们嘴里听到了沈语棠,才杀人的。
“人……是你带到屋子里来的?”
闻香师的嗅觉灵敏,她半夜被浓厚的血腥味呛醒。因为担心苏嘉屿出事,就立即摸黑寻到他的屋子,结果撞见眼前这一幕。
“你真的不喜欢?”
苏嘉屿小声又重复一遍,皱眉低下头去。
他本想被夸一下的。
人已经死了,纠结再多也是徒劳。沈语棠忍着不适,勉强从齿间溢出几个气息微弱的字,“蛊术怎么能随便用呢?你怎么就不听呢?”
还想说些更重的话让他长长教训,但嘴里太过恶心,一张嘴就忍不住干呕。
他伸手想去扶她弯下的腰肢,指尖还未触碰浅粉的针织花案,就被后退躲开。
“别碰我。”
怕了,或是不知道说什么。
苏嘉屿的唇微微抿着,均匀的呼吸变得一顿一顿。
他意识到,沈语棠生气了。
错开的衣纱映出他手的轮廓,沈语棠眼末渐浓的那星厌恶一点点放大。
她或是有意遮掩。
但苏嘉屿幼时便随姐姐习蛊,每逢掠过的夜鹭羽梢都能数得几根,又怎会捉摸不到她面上的那些微动?
“我不玩了,以后,都不玩了。”
“他们是人,活的啊!在你眼里就是随手一捏的玩物吗?”
无力的怒火燃烬风中,连带着隐隐升起的后怕,重重地推开他空中半悬的手。
“就算是失忆,你本性就这么坏?”
“坏”是前两天沈语棠握着自己的手沾水在木案上比划,对着口型一点点教过他意思的字。
他清晰记得,当时她说,这是讨厌,最好一辈子都不要遇上的字。
若遇上这样的人,一定要躲着远远的。
但现在,她说自己是“坏”的。
是要自己离她远远的么?
“那阿棠是不喜欢我了么?”
都到什么时候了还喜欢这个那个的,一股无名火推着恶心浇下去灌到胃里,沈语棠腹部痉挛着操控理智。
“谁喜欢动不动就杀人的人?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给别人添乱?”
随意杀人已是罪过,如今还带到任老院里杀。明日一早,若是被他人发现,杀人偿命不说,搞不好还要连累任老一家身系囹圄。
她只当苏嘉屿是手痒,一时来了兴致要以蛊取乐。沈语棠叹气的力也省了,思绪堵在脑中憋的生疼。
遍地的尸体,她就是想瞒,也替他瞒不过。
冷汗缓缓漫过沈语棠的后颈,她闭气小口吐气,思虑着后路,没在意眼前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见。
销香的制法,沈语棠之前和阁主学过。此香毒性酷烈,能腐蚀血肉,化尸水为清气。仅凭她一人,怕是连那刀疤脸的一根胳膊都抬不起。
想要凭空除掉地上的男人们,制销香毁尸成了唯一可行的路径。
好在天色不算太晚,沈语棠就地取材,连带着随身香包里的香药,死马当活马般放手一试。开罐之时,她捡了地上蛊虫的尸体入药,效果竟出奇的好。
一晚上的提心吊胆,最终堪堪遮住了一夜的惨状。
天亮鸡鸣,任老拄拐来看。沈语棠被告知昨夜院里来了山匪。
“我那小孙子睡的轻,隔着窗户看见了人影。一家人不敢吭声,天亮才敢出门看看,见到你们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听到这话,沈语棠想到昨夜木案旁的半袋子物件,仔细想来里面确实是装着些碎银铜器。她只当是苏嘉屿贪玩,窗户开着,没往深处去想。
现在看来,是错怪苏嘉屿了。
“那群山匪猖狂的很,官府都拿其没法,隔三差五放火烧了这家又抢那家。”任老满脸无奈,无处压抑的愤懑连成颤音抖落出来。
“真真就想不通世上怎会有这般为非作歹之人!”
见任老气得厉害,沈语棠安慰几句,心思却东游西荡地飘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