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观宁昏睡了整整五日。
他说不好是那一夜被闻静宣折腾得太过了,还是意外诱发的炉鼎印没彻底压下去,前三日一直睡得不太安稳,额上浸了一层薄薄的凉汗。闻静宣不太放心得下,可他只要稍一伸手触碰到晏观宁裸露在外的皮肤,就会激起晏观宁本能的轻颤和哼咛,像是身体里积攒的情欲还没发干净的样子。
次数多了,闻静宣也就不再敢碰了。
玄观山那群人留在晏观宁身上的,多半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但不在闻家,没有仙灵座作辅,闻静宣也没办法进一步探查,只能放慢脚程,免得真出现什么他意料之外的影响。但好在晏观宁第六天醒了过来,睁眼缓了一会,迷迷糊糊地向闻静宣要甜食吃。
闻静宣不给他喂辟谷丹,还封他的灵脉,把他给睡饿了。
晏观宁一贯爱玩爱闹,住在闻家那几年,上房揭瓦,撵猫逗狗是他的底线,使唤闻静宣更是信手拈来,更何况只是让人给准备些吃食。他在闻静宣的服侍下,窝在暖热舒适的车厢中慢慢悠悠啃完一只甜酥饼,又喝了一杯甜杏茶,才终于舒坦了似地用巾帕擦干净手指,蛄蛹几下钻进闻静宣怀里,揽着他的腰含糊问:“我们到哪里了?”
闻静宣报了一个在计划中早该路过的地名。
晏观宁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闹脾气。
现下已至深冬,在过上十余日,便要开始筹备一年一次的朝灵节了。此等事宜,闻静宣作为闻家家主必然要亲自出面,所以在晏观宁原本的计划中,他们往明月乡的一来一回刚好卡在筹备之前。而今路上耽误两三日,后面就得要么赶赶行程,要么继续往后推了。
晏观宁两个选项都不怎么想选。
并且不认为这种小失误是自己间接造成的。
闻静宣无法,只好软了语气哄人,晏观宁倒也只是使些小性子,半真半假闹了一会,终于想起被他忽略已久的某两位仙盟尊座,又向闻静宣要了纸笔,去给沈昀辞写回信。
又五日后,他们进入了白韶地界的百枕城。
因为他们两个人是轻装简行,出嵇柯地界后甚至没带随行的药师,脚程比从芜屏霞野辗转回闻家时要快上很多。等出了百枕城再行两日余,找个巡防薄弱处摸黑绕一下,用不了太久就能顺着白韶地界的边缘踏出绝灵线。
但晏观宁与闻静宣整顿完毕,要趁着黄昏出城时,却见城门已闭,护城大阵轰然腾起。
仙门治下的大城,城中多会以布局为凭依,布下互相串联的能够笼罩整座城市的阵法,以防外敌来犯。即便是泉城这种不临近绝灵线,但与其他门派治下相接、又有荒无人烟的乏灵之地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也会设有宵禁。
但宵禁归宵禁,动用护城大阵就是另一回事了,晏观宁之所以不选择离绝灵线更近的城池,便是因为百枕城外尚且大片乏灵之地,巡查来得不会有绝灵线上那么森严。
结果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们总不能去跟别人家的护城大阵硬碰硬,闻静宣也不好带着尚未彻底恢复的晏观宁在街上过夜,于是先寻了家临街的客栈将人安顿好,再自行出去打听消息。
不过小半个时辰,闻静宣就推门回来了。
“怎么样?”晏观宁摆着腿问。
“说是这些日子里百枕城地脉不稳,岑家例行起阵防止变故,到了白日自然会放开。”
晏观宁认可地点了点头:“很周全的理由。”
这在仙门也算通用的避免恐慌的手段,别说岑家,晏观宁自己都用过,所以他自然也清楚其中的真实原因未必是这个:“那依你来看,这边的地脉有问题么?”
“是有些不稳定,”闻静宣道,“有魔气入侵过的痕迹,不甚明显,约莫已经退了。岑家领地临近边域,谨慎些也有道理。”
晏观宁若有所思地听着,咬了一口闻静宣带给他的水晶糕,见闻静宣往他身边坐,又顺手递到闻静宣唇边。
那糕点用竹签穿着,上面被咬出了一个小缺口,像是个小月牙。闻静宣侧过脸觑了片刻,默不作声叠着缺口咬了下去。但晏观宁没注意到闻静宣这点小动作,他有点走神,顺着将手收回来,“唔”了一声。
“在想什么?”闻静宣又问。
“我说不太准……”晏观宁垂眸沉思着,手指无意识捏紧了竹签。他本就缺气乏血,指尖一用力,立刻泛出一点白:“既然你查过了地脉,那我自然相信这里没有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护城大阵启动开始,我总觉得有些……”他斟酌半晌,才皱着眉心开口,“不舒服。”
“身上不舒服,还是心里不太舒服?”
“都有一点,心里居多,有点闷,”晏观宁伸出手,在空气中做了个抓握的动作,“那种,有点捏着的,发紧。”
闻静宣起身开了窗,然后将掌心覆在晏观宁心口,温温缓缓地给他揉了揉。
热度透过布料,熨帖地传进肌肤,的确将心口那种莫名的滞涩暖化了些。但揉着揉着,闻静宣手下的动作就变了味道,他刻意控制了力度,轻轻重重地,反而让晏观宁想起他那晚被背身按在池边时,那客栈用作穿衣的铜镜异常清晰,明明白白照出一大片雪白的肩颈,还有流水一般蜿蜒其上的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