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静宣哄着晏观宁瞧,晏观宁只一眼,就有些受不了了,咬闻静宣咬得很用力。闻静宣怕弄伤他,最后也只好后退一步,取过衣带,缚住了晏观宁的眼睛。
但此时此刻,这行径中的意味比那时还要故意,晏观宁心中起恼,一把没拍开,就要低头去咬。闻静宣轻巧一错,反而捏住了晏观宁的下巴,把他被捏变形的脸偏到了一边。
“闻静宣!”晏观宁恼怒道。
晏观宁怒而暴起,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恶狠狠一推,随之屈膝上榻,膝盖牢牢抵在闻静宣腿间,将人不留余地压住了:“你故意闹我!”
闻静宣闷闷笑出声。
晏观宁这些年谪居在湛雪山,养出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习惯,若不见外人,他几乎只会穿那些柔软又轻薄的寝衣,连腰带都是松松垮垮挂在腰间。闻静宣知道根本原因是晏观宁身子太弱,承不起力,可晏观宁现在装模作样板起脸,料子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往下轻滑两分,露出胸口处一片细腻的皮肤时,闻静宣又觉得,晏观宁这个习惯保留在自己这里,应当会很不错。
于是闻静宣就那么半倚在床头,眼中含着点作弄的神色,似笑非笑地望着晏观宁,视线慢慢从他松敞开的胸口滑下去。瞧得久了,饶是晏观宁迟钝,都知道自己又被占了便宜,半恼不怒地又推一把,翻身把自己卷成了卷。
不过这样一番打闹,晏观宁心口缠缠绕绕的郁气也散了大半。他翻过身,扯着被褥罩到自己脖颈,道:“我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虽然我也更宁愿是我一时多想,但我越这样告诉自己,就越觉得不能不想。”晏观宁收了面上跳脱的神色,一圈一圈把闻静宣的袖角绕在他指尖,“你知道,有些时候,直觉是用来救命的。”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灵光一现的直觉也有值得追寻的意义,对于晏观宁这样真切上过战场,从无数重围下杀出来的仙君来说,直觉更是不能忽视、不能逃避的示警。闻静宣虽然闹他,也事事都顺着他,拍了拍晏观宁的后背,道:“今晚我守夜,入定后再瞧一瞧地脉。”
晏观宁便在闻静宣身边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钻进被窝睡了。
闻静宣此行没有带芥子,但一路上需要休憩时,他所选都是当地最好的客栈,没让晏观宁受一点委屈。晏观宁埋首在闻静宣腕间,鼻尖抵着脉搏,嗅到他身上清淡的忘忧草香。
可隐约的,晏观宁又觉得其中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气,让香味变得不再那么纯粹。他想开口问闻静宣一句,却发现自己已经张不了口,也眨不了眼。
他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魇住了。
上一次做这样沉浸在半梦半醒间的梦,是从凌照宫去芜屏霞野的路上,算下来隔得并不是太久。可这一次却与上次还有不同,晏观宁不仅能清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还能感知到身边闻静宣的存在。万籁俱寂下的地脉有如苏醒的心脏,血液流动声哗响,带着无数人的絮语奔向四面八方。
晏观宁静静听了一会,朝着声音来向走去。
那里有一道稚嫩的孩童哼唱声,悠悠转转唱着晏观宁听不出的旋律,晏观宁走近了,那声音就停了下来。周遭有风擦着他的鬓发掠过,晏观宁猜测其实是唱歌的小东西在打量他。
“它”长得似乎不高,只能到晏观宁大腿的样子,戳着衣服时弄得他有些痒。晏观宁想伸手去抓,那小东西反而轻飘飘拉开了距离,开口道:“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它”的发音也不标准,不是晏观宁听惯了的语调,要花点时间半听半猜地才能辨别出来。晏观宁垂下眸,淡淡问道:“帮你找谁?”
“我的娘亲,”小东西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点天真的雀跃,“你帮我杀了她,好不好呀?”
“为什么要杀她?”
“唔?”
“我说,”晏观宁轻声强调,“为什么要杀她?”
小东西好像愣住了,半晌才自语出声,道:“要杀她的。”
“它”原地转了一圈,重复道:“一定要杀她的。”
晏观宁微微蹙眉,隐约觉出两分诡谲,指尖灵力成刃,就要去刺这未知之物的要害。可那无影无形的小东西竟全然不知恐惧一样,一边重复着“要杀她”,一边又唱起了那首走板的小调。两道诡异的声音叠在一起,直直刺进晏观宁耳膜,晏观宁脚下一踉,听见地脉轰然震响。
闻静宣霎时倾过身,将掌心按在晏观宁心口。
那股尖锐的刺痛终于随着灵力的运转稍稍缓解了一些,晏观宁喉中痒疼,扶着闻静宣的手臂,轻声呛咳起来,却听闻静宣低声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一个小孩,要我帮他杀人,”晏观宁喘息着,可话一出口,他又猛然反应过来,“你也梦到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看’到了,”闻静宣面色沉凝,慢慢对上晏观宁的视线,“我见到一个女人,要我帮她去找她的孩子。”
“然后,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