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仙魔妖鬼都脱不开地脉，”晏观宁道，“常说人死如灯灭，凡俗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是你我又清楚，凡人死去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神识其实并没有彻底消散，而是会带着未尽的执念游散在地脉里。如果这个时候地脉异动，尚存的执念溢散出来，就会变成他人口中的鬼，也是仙门一些招魂之术的来源。”

“一般而言的话，这些执念会在七天之内自然消散；若是在灵气稀薄，灵脉脆弱的野外，执念留存的时间会稍长一些，但也很难超过一个月。至于死亡人数太多，地脉难以自然化散，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所以，我应当先怀疑她们是执念未散、四处游荡的新魂，但你又说城内地脉无有异动，那么就只能将异动的时间往前推。”晏观宁抬眼望向闻静宣，“可这故事听起来又和她们没什么联系——你有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吗？”

闻静宣摇了头：“我只听见她的声音。”

“我也是，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大概是‘她’已经死了。”晏观宁道，“只能说我还隐约感觉到一点，向我求助的小孩年龄不是很大，实际身高大概到我这个位置，”他抬手在自己大腿上大概比划了一下，不太确定道，“这个身高的小孩，能同人流畅说话了么？”

“差不多，”闻静宣回答道，“早慧一些的女孩可以。”

“好吧，”晏观宁似是有些失望，“执念不可信，这个故事就成了我们现今唯一的线索，你觉得呢，我们要不要去查一查那座坟山？”

“不妨将那座山附近的地脉也查一查？”

晏观宁眼睛一亮：“可以查吗？”

然后话一出口，晏观宁就后悔了。

闻静宣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促狭目光看着他，眼中揶揄。

仙山起于灵脉，凡间诸城也盛于灵脉，所以从一开始，闻家与百家之间就有着君子之约，若非百家相求，闻家绝不会主动动用仙灵座窥视推衍地脉，更不会利用悬渊镜影响地脉。

后来悬渊镜归了仙盟，这条约定却依然绑缚在闻家身上。而百家为了地脉的稳定，会在每年年底向仙盟籍典司递交一份地脉记录，由专人核查入库。

换言之，想查，可以，拿出一个合情合理进入籍典司的理由。

“你故意的，”晏观宁又被挑逗一次，羞恼道，“让家中长老带上我那道执事令去调，若是籍典司问起，就说是湛雪尊的意思。”

“现在？”闻静宣问，“不怕寻迹灵君发现吗？”

“随他去，”晏观宁手一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今早还给我传信，问我怎么不让白钰和苏谭在身边随侍。我说这些日子有你在照顾我，要等到朝岁节后再回本家。而且湛雪仙尊查栖光镇查了这么久，我不信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与其早晚起疑暴露，还不如用在现在——调取记录的人又不是我，他爱信不信。”

闻静宣就伸手揉了下晏观宁的脑袋。

晏观宁发丝软，摸起来很是顺滑，像是某种珍贵的绸缎。但晏观宁的耐心又常常有限，揉多了容易变成充气的河豚。闻静宣点到即止，在晏观宁起恼前流畅地收回手，道：“你不想的话，可以先不惊动他们。”

“今天早上，我已经将探查到的地脉传回闻家了。如果不出问题，这会应当已经推出来了相当一部分。”闻静宣道，“至于城外的地脉，我们只要出了城，就能与城内地脉衔接，推算得更快。”

“只是地脉千变万化，想要寻找魔气入侵的具体时间的话，还是得有籍典司的记录作为佐证。”

晏观宁眨巴两下眼，目光一转不转地盯着闻静宣，先是思索，继而一下愉悦起来：“这就够了呀，”他说，“让我神识入地脉，勘察魔气这种事，我比你要敏锐好多。”

闻静宣淡淡一笑，面上神情温温和和地，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堂下的热闹喧喧嚷嚷，风带着人声一并吹上来，却又好像在这一刻离得很远。晏观宁拨动小盂中的水，水珠一滴一滴从素白指尖滚落下去，像带着光。闻静宣移开视线，道：“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出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