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
今夜无星无月,天上压着铅云,沉沉要落雪的感觉。宵禁的暮鼓敲过一轮,街上便只剩了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
对于居住在护城大阵内的居民们来说,在冬日这种无甚活计的时候,护城大阵启动与否,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实际影响,最多是宵禁的提前让做惯了夜间生意的花楼酒栈免不了抱怨。
除此之外,也就剩下一些习惯了晚睡的客商,攒在堂下要小厨房给他们准备消夜。
而这种影响,到仙门内就更加地微乎其微了。
喧闹的宴席直到深夜才接近散场,浓郁酒香充盈在大殿中的每一处角落。奉命服侍的少年少女们放轻了脚步,屏息退出殿门。繁复华丽的氍毹之上,半点声响不闻,偏又有人披着一身幽凉的夜雾,缓步踏入其中。
越往大殿深处,眼前场景便越是狼藉,能让人想起的足矣匹配的词或许是酒池肉林。氍毹的纹路中溢满了深色的痕迹,又随着那截苍白赤裸的脚踝的落下被辗轧出来。袍摆末尾被酒液染深,那人却丝毫不觉一样,一步步踏上殿陛,然后在首座之人身边半跪下来。
殿上的人察觉到动静,勉强眯起眼。他似是花了一点时间辨认来人,喉咙中滚出一声含糊的哼笑,眼睛一斜:“你来做什么?”
温染垂下眼睫。
他并不因对方近乎羞辱的轻慢态度气恼,而是侧过身,小心将于越脚边那只翻倒的酒壶扶正,又伸手把踹歪出去的织锦坐席慢慢拖回原地。他指尖穿刺的银链随着动作晃动,不知道磕碰到了什么地方,在弥漫着醉意的大殿中激起细细的声响。
“谁让你来的!”于越被酒味熏得脑中剧痛,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一眼扫下去,才发现自己宾客尽欢的大殿早已人去楼空,连服侍的家仆都走得干干净净。那股火气随着温染衣袖拂动时带起的轻风烧得更盛,他想都没想,一脚踹在席案上,暴怒道:“滚出去!”
温染这才抬起眼,平静望向他。
这座大殿修得极尽奢华,铸就穹顶的甚至不是仙门常用的青砖玉瓦,而是被打磨得毫无瑕疵的琉璃水晶。满室朦胧光火盛在水晶里,又被化成闪烁的虹彩,将温染的侧颊勾得极其流畅优美。
他跪坐着,眉睫低垂,衣领因为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温润白皙的肌肤。于越与他离得近了,于是更加清晰地嗅到他衣发间散出来的那股像是冷雪,又像是寒梅的冷冽香气。
——像是很多年前,他在仙盟初遇那位新上任的明芜灵君时,对方身上萦绕着的那股香气。
还有被煮得咕嘟轻沸的酒,还有落在明芜眼睫上的那一片海棠。
“她的忌日快到了,”温染轻声道,声音像是落在满地狼藉中的一片羽毛,“我明日想出城去看看她。”
于越不悦眯起眼,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拧着眉心想了老半天,都没想起来温染所说的“她”到底是谁,但想不想得起来,都不影响他对着温染露出一个邪气的笑。他往前倾身,居高临下睨着人,恶意道:“你求老子啊。”
“我求您。”温染恭顺道。
“爬过来。”于越又道。
温染低低应了一声“是”,伏下身,依着于越的命令跪行上前。他被教训多了,行走坐卧都已变了规矩。但他刚刚向于越凑近,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畜生玩意。”
温染没反驳,而是更深地将身体伏下去,直到鼻尖面颊都贴到地毯上。他纤薄的脊背绷出一条脆弱的弧线,突兀的颈骨却又支棱出清晰的轮廓,仿佛在温驯地等待于越发泄。
指尖的银链浸了酒液,又顺着链条渗入未曾愈合的伤口,钻心地疼。于越盯着温染的后心,忽而一把拎起身边的酒壶,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酒香四溢,醇厚的酒液顺着发丝滚落。本就轻薄的纱衣愈发透明,湿淋淋地贴在温染背脊上,露出其下隐约的皮肤。于越再看不见温染的脸,却又在这个瞬间起了兴致,一把扯断温染的腰带,狎昵地沿着腰身起伏的弧度向下摸。
手掌下的皮肤温凉且光滑,温染隐约的紧绷和柔顺更加激起了于越的恶意。他肆无忌惮笑起来,手指反复往更深处探去,然后将什么东西猛然抽出来,在温染面颊上拍了拍,嘲弄地晃着脑袋:“就这点?”
温染并不言语。
“脱。”于越命令道。
温染顿了一下,才慢慢抬起手指,去拉身上已经不足以蔽体的纱衣,指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他呼吸不住颤抖,动作也因此显得愈发缓慢,那混杂着酒气的冷雪梅香在他动作间像是被激发了一样,变得越来越明显厚重,好似要钻进人的骨髓里。
他的眉眼也在向另一个方向变化,略微上扬的眼尾往下压,如墨的长眉变得更加婉丽,连容貌也更加稚嫩。于越记忆深处某张惊鸿一瞥的脸忽然在此刻浮上来,正正好地与温染抬起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他再忍耐不住,骤然将人踹翻在地,强行分开了温染并拢的膝盖。
身体剧痛,温染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此时,温染的耐心好似愈加多了。他抬起手,手指困难地曲张着,轻轻攀附住于越的肩膀。他把嘴唇凑到于越耳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道:“你知道吗,他已经回到仙盟了。”
“你一直想得到他,”他吐气如兰,声音落在于越的耳朵里,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蛊惑,“我也一直想再见他一眼。”
“给我当敲门砖吧。”
下一刻,于越双目骤然睁大,汩汩鲜血从他腹部喷涌而出。温染手中浴血,将刺穿于越腹部的匕首硬生生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在于越咯咯的呛声中,又一刀洞穿了他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