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是在半个月后收到鬼青娘回应的。那枚魔气凝聚的联络玉牌在掌心中微微发热,传来一道简短的气息讯号,约她当晚在怜春楼相见。她没有多耽搁,暮色未沉时便出了石头巷,穿过几条渐渐亮起灯火的街道,从怜春楼侧门进入,沿楼梯上了三楼。
推开包厢门时,屋内的灯已经亮了。鬼青娘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旁边是鬼赤君和蝰勿,而主位上多了一个人,鬼夫子。他身旁一左一右各坐着一人,那位青年女修正在翻看手中薄薄的书卷,黑袍修士半隐在窗边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深色的袖口。木衿进门时,三人同时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但没有人先开口,像是在等她先说话。
木衿朝他们微微欠身,算是见礼,语气平平地开口问:“如何?”她在桌边坐下,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三道打量她的目光。
鬼青娘看了一眼鬼夫子。鬼夫子没有开口,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鬼青娘便转回脸来,语气放得比平时稍缓一些,像是这件事已经在内部过了几遍,只差最后一句交代:“我们答应你的条件。完成之后,你不得插手衡阳城的势力之争。”
木衿点头,没有迟疑,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条件。
鬼青娘又问:“上次万道友说有办法让定基石的庇护失效,不知需要准备多久,又可以持续多久?”
“半月准备时间,”木衿语气平淡,“可以持续一天。”
鬼青娘和鬼夫子交换了一个目光,像是将这个时间与自己的安排在心里比对了一番。鬼青娘随即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好。接下来我们会在王宫布下我们的人。有两位合道前辈会前来助阵。”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这些信息的层次,然后补充道,“他们的身份和来路,暂时不便细说。”
木衿听完,略作沉吟,开口道:“届时若是合道修士大战,恐怕衡阳城也会被毁不少。到时候我会让他们进入一空间中交战。”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试探的意味。
鬼青娘微微顿了一下,和鬼夫子目光交汇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她们原本的计划中,衡阳城在定基石失效的那一天若能遭到一定程度的损毁,正好可以削弱城中原有势力的根基,让她们在事后的重组中占据更多主动。但万化既然提出了另一个方案,而且她手中掌握着让定基石失效的方法,她们需要保留与她之间的合作关系,至少目前不宜生硬地否决她提出的要求。鬼青娘很快调整好语气,笑着接话:“这我们会去和两位合道前辈交流,想来他们会同意的。”
木衿没有再多说这件事,像是已经确认这一条会被执行,不再需要重复。鬼青娘又提了另一件事:“至于地底那些人……等一切结束,我们会放她们离开。在此之前还得迷惑春衍宗,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要是提前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打算继续与其合作,恐怕不利于接下来的行动。”
木衿没有犹豫:“可以,这是你们的事。”
鬼青娘轻轻笑了笑,语气比方才松快了一些:“万道友,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木衿扫视了一遍众人:“那倒是没有。”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紫色玉壶,壶身温润,壶口封着一层灵气薄膜,薄膜下面隐隐有深紫色的光芒在缓慢流转。她将玉壶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五只同样材质的紫色茶杯,杯壁上没有任何纹饰,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细腻的光泽。
“这壶里的魔气算是提前支付的报酬,也能提升你们的实力,”她语气简洁,“一次一杯,过多可能会爆体而亡。”
鬼青娘接过玉壶,指尖触到壶壁时微微一顿。她试着探入一缕神识,想要大致感知一下壶中魔气的分量,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刚触及壶口便被一股内敛而厚重的力量挡了回来。她没能看清里面有多少,但那股魔气是精纯的、没有被戾气侵蚀过的,平稳地沉在壶底,没有任何散逸的迹象。她把玉壶递给鬼夫子。鬼夫子接过去,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一遍,然后像是感受到什么细微的变化,他垂下眼,手指在壶身上停了一瞬,才将玉壶放回桌面。
“那我们就收下了。”鬼青娘接过玉壶,盖好盖子,小心地收了起来,语气里没有过多的客气,“等动手之前,我们会联系你。”
木衿点头,站起身:“那我就走了。”
鬼青娘跟着站了起来,送她出了包厢,顺着楼梯下到二楼时没有急着折返,而是陪她走了一小段。两人经过回廊拐角时,楼下的舞池正好奏起一支新的曲子。舞池中央换了一批新面孔,身形柔软,衣料轻盈,旋转时带起几缕散落的彩色烟气,在暖黄色的光晕中像是一层被风撩起的薄纱。鬼青娘在栏边停了一步,目光落在下面那些身影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感慨:“道友不再看一支舞?以后,恐怕就看不到了。”
木衿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如常:“算了,我不懂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