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熏魔祖和魂骨君在衡阳城中停留的时间不长,但足够细致。两人以神识探查了北城的每一处高阶修士的气息残留,沿途经过几条主街和几处府邸旧址,最终在王宫周边的巷道内先后停下,各自确认了方向的偏移,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灰色灵气留下的痕迹。他们的神识细致而专注,但都被一种规律而平稳的踪迹引导到不同的方位,像是沿着一条已经预先规划好且不留偏差的路径移动。两人在城北与城南各停留了一段,确认搜寻无果后,没有继续浪费时间,也没有多做交流,只在王宫外的一棵槐树下短暂停顿,便先后离开了衡阳城,方向是东南。
等他们的气息彻底从衡阳城消失,木衿才重新回到遗世幡中,穿过先前隔出的那一层空间,来到两具合道修士尸体前。两人已经彻底没有了生息,面容平静,躯体完整,仍维持着战斗最后阶段时的状态。她蹲下身,将灵气探入其中一具尸体中,沿着经脉的走向走了一遍,确认结构依旧保持完整,没有出现明显的破损和溃散。随后她又探了另一具尸体,确认无误,才开始动手进行初步处理。她没有做深度的炼制,只是用灵气将两具尸体中的部分淤堵和残留的混乱气息排出来,同时稳住肌体状态,使它们不至于因为暴露在环境中而产生影响。她将他们单独放置在遗世幡的一处隔层中,留待后续准备就绪后再行炼化。
做完这一步,她才将注意力转向那两件储物法宝。一枚玉佩,色泽青灰,表面雕刻着一条卷曲的螭龙纹,龙尾处有一道细微的磕痕;一条腰带,暗红色,质地柔韧,内侧有细密的针脚,像被拆开重新缝制过。两件法宝的表面已经没有残余的灵气波动,说明持有者在陨落前就已经处于灵气枯竭状态,未能及时回收它们。她将两件法宝逐一打开。
玉佩内的空间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出不少,像是被人刻意拓宽过。灵石大约有七十万左右,码放得不算整齐,看得出来平时并不常翻动,品质从普通到上品都有,大部分是中品灵石,约占总数的七成,其余为上品灵石,还有少量数枚极品灵石被单独放在角落,以丝绒包裹,像是某人随手存放后便没有再碰过。灵草约五十余株,大部分品相完好,有几株叶片边缘有轻微的干枯迹象,像是存放时没有做好足够处理。其中有一些她认得的,也有几株的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但气息平稳,仍可用于炼丹。炼金器材则更加零散,几块矿石,颜色和质地各不相近,像是从不同矿脉中采集的;一小瓶银白色的粉末,质地细腻,入手微凉,带着一种类似玉石的触感;还有几根长条状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锤纹,像已经过初步锻打,尚未精炼。法宝确实不多,能找到的只有一柄短刀和一面小盾,品阶尚可,但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应该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承受过多次冲击后留下的。
腰带内的空间比玉佩更小一些,但整理得更加整齐。灵石约有二十万,排列紧密且归类清晰;灵草约二十余株,品相普遍较好。此外还有几捆卷轴,材质和气息与寻常的文书相近,像是记录功法或心得所用的笔记,目前没有细看的必要。她将这些物品逐一清点后分别归置,把灵石和灵草集中收进一处固定位置,将炼金器材单独放在顺手可取的一格中,短刀和小盾则被她暂放在储物手链内,以便后续斟酌用途。
整理完之后,木衿在遗世幡内坐了一会儿,将那些刚刚理清的灵草和炼金器材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炼器所需的主料和辅料大致能凑齐,她本来就打算在之后开始尝试炼器,眼下这些东西确实帮上了忙。她站起身,离开了遗世幡,重新出现在石头巷的小院中。
外面的天色已经放晴了。连日的阴雨将青石板上冲刷得干干净净,日光斜斜地照在墙根处未干透的水渍上,反射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她站在廊下,将脑中图景重新打开。北城的格局已经基本稳定下来,鬼夫子一行魔修已经接管了大部分关键职位,各府邸换防和人员安置的节奏比预想中要顺畅许多。地底那些怀孕的女子已被全部放出,安置在城南的几处临时居所中,有专人看顾。春衍宗那边暂时没有任何动静,留守衡阳城的弟子已经被控制或遣散,尚未有新的指令从春衍宗本部传来,像是一截被切断的线,两端都还没有找到重新接上的动作。
北城的动荡对南城的影响不大。街面上的店铺照常开张,菜贩依然在巷口摆摊,几个孩子在水洼边踩水玩。城中的普通人依然保持着原有的生活轨迹,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中多了几件离奇的事。有人说伍家宅邸一夜之间换了主人,也有人听说宫里近几日接连有人调离。那些话传得很快,散得也快,没有人在意背后的细节,只是一阵风从街口吹到巷尾,又消失在了还没干透的空气中。木衿收回目光,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坐下,手里握着那枚黑色灵石把玩。
木衿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直到东南区域定基石的气息与衡国定基石的气息完全对接,像两股不同流向的河流终于汇入同一条河道,彼此之间不再有排斥。她站起身,重新收敛气息,变回魔修万化的模样,身形一闪,从石头巷消失。
再出现时,她出现在鬼青娘面前。
鬼青娘所在的地方并不是怜春楼,而是王宫中,她正在处理一些事务,在衡阳城的魔修里,她算不上最强,但算是却是这群魔修的大脑,如今鬼夫子把所有事务都交给她,自己借着木衿之前给的紫色玉壶修炼,鬼青娘的压力便大了不少。
王宫里已经恢复了干净,也许是顾虑了木衿,他们并没有杀太多人,只是杀了重要人物,现在宫里的人基本都被修改了记忆,有的还留在王宫里,有的则被送出了王宫。
殿内没有旁人,案角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杯沿边沿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痕。她听见桌案对面的椅子被人坐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抬起头,看见木衿已经坐在那里了。
“这可真不像我们魔修。”她放下笔,朝木衿笑了一下。
“是吗?”木衿靠在椅背上,没有接她关于自嘲的那句话。
鬼青娘合上名册,将手边那一摞已经批完的文书推到一旁:“万道友,如今结果可还满意?”
“不错。”木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现在可以尝试运转魔气。”
鬼青娘微微一怔,没有多问,放下笔,闭目运转了一下周身的魔气。片刻后,她睁开眼,面上露出一种真实而明显的变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压住的起伏:“精纯的。”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个结果是否稳定,“没有戾气。”
木衿点了点头,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等她自己消化完这个变化。
鬼青娘站起来,朝木衿微微欠身,行了半个礼,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合作愉快啊,万道友。”
木衿摆了摆手,没有多客套:“地下的魔胎我要带走。”
鬼青娘没有犹豫,重新坐下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没问题。如今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之前做过交易的女子,我们也会有所补偿。该给的不会少,道友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