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没有对这个承诺做什么评价，只问了一句：“魔胎是你们的主意还是春衍宗的主意？”

鬼青娘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像是在估算这句话说出来会带来她的利弊。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做过评估的坦诚：“算是春衍宗和我们的一次尝试。”她说到这里，停下来，似乎在衡量接下来的信息是否应该全部摊开，隔了几息，还是决定继续，“据说春衍宗和巫傀宗准备研制出一批巫灵，让傀儡的灵动性更高一些。不过他们在这条路上失败了很久，始终没能突破。春衍宗便转而寻求另一种方式，与我们合作。取出的胎儿若是能成功转化为巫灵，便归他们所有；若是没能转化，就汇入魔胎。”她看了木衿一眼，“万道友可能不知道，魔胎正是由那些未能顺利出生的胎儿所化。”

木衿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短暂地判断了一下这段话的来龙去脉。转化巫灵，对巫傀宗有利，这一点并不难理解。至于春衍宗愿意参与其中，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她暂时还没有看清楚。但眼下这不是重点。

“多谢。”她站起身，“到此交易结束。愿道友能守住你们的果实。”

“自然。”鬼青娘笑了一下，语气笃定。

木衿没有再多留，身形从偏殿中散去，再出现时已经到了地下的那处地宫中。地宫比她上次来时冷清了不少，值守的修士只剩下两三人，分散在甬道和入口附近，目光低垂，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魔胎依然悬浮在石室中央的暗紫色光球之中，比木衿上次见到时缩小了一圈，色泽暗淡了一些，像是正在缓慢地失去活力。她没有多做停留，灵气从掌心溢出，无声地包裹住那团暗紫色光球，将其引入遗世幡中。整个过程平稳而迅速，像从水面上取走一件漂浮物。

她退入遗世幡中，确认魔胎已经安顿在单独隔开的一层，然后沿着来的路径，无声地离开了地宫。

回到石头巷的院子时，木衿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端着没喝，像是在等什么。她也没等多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便先后从院墙上方落下来，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不带什么声响。白龙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一屁股坐在元元的木马上，木马是之前酆归遇和元元玩过之后随手放在墙边的，座面刚好能容下她，她坐在上面晃了两下，像是试了试稳不稳，然后踢了踢脚边的土，四下环顾了一圈，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呼，怎么都没两个小菜啊？”黑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说话，先看了一眼墙角那丛新开的矮牵牛，蹲下身，伸手扶了扶一株被风吹歪的花茎，像是并不急着开口。

木衿抬眼看了看白龙，语气平淡：“这里不是饭馆，来找我做什么？”

“这话说的，”白龙往后一靠，两手搭在木马边沿上，下巴微微抬着，“回家不行啊？”

木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她这句话。她把杯沿放回桌面时，目光在白龙脸上停了片刻：“没有，只是有些好奇。这些日子你可没回来过。”她说的是实话。白龙自打出去之后，确实一次都没有回过石头巷，倒是黑龙偶尔会出现在院子里，有时候带回来一些小零食和玩具，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屋檐下，陪元元和酆归遇玩一会儿，等天色暗下来再走。木衿没有问过她去了哪里，她也没有主动提过。

白龙那副懒散的神态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堵了一下，低头捏了捏木马边沿上的一块漆皮，不接话，转了个话题：“哼……你是不是准备离开这里了？”

木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问这个。“嗯，是有这个打算。”她没有隐瞒。

“那接下来去哪？”白龙的语气比刚才稍微放平了一些，还在低头捏那块漆皮，像是在看那个边缘上的裂纹走向。

“可能去坎渊洲。”木衿放下茶杯，看着白龙，“怎么，你在那里也有朋友？我记得在扶渊深海的时候，你也没去找你那位‘朋友’。”

白龙的手指在木马边沿上停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我那不是在帮你的忙嘛。”她又快速摆了两下，像是要把这句话彻底揭过去，“算了，不跟你废话，你让我们做的都差不多了，我回去睡觉了。”说完她便从木马上站起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钻入了空间裂隙中。裂隙在她身后合拢，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黑龙这时才直起身，转向木衿，语气平静地开口：“它没钱了。”

木衿看向她：“我记得给了你们不少。”

“嗯。”黑龙点了点头，“后来我和它平分了。它的已经用完了，跟我要过，我没给。”

木衿听完，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不给是对的。等你用完，我再给你。”

“好。”黑龙应了一声，决定更节省一些，让白龙多过过苦日子，又低头看了看那株已经扶正的矮牵牛，确认它的茎干不会再歪斜，直起身来，也没有多留，快步跟随着白龙的路径，化作一道黑影，无声地没入空间裂隙之中。